地宫中红蓝色的孢子粉末一层又一层的往下掉落。
岩壁上挂着暴徒装甲经过高温溶解之后所形成的残液,正不断地往下滴着水。
陆宴站立在这一堆残液以及废铁的边缘。
他的视野全部变成了红色。
这并非是地宫灯光的影响,而是地上那些东西相互混杂之后的颜色。
他的视线在前方高处的那个女人的脸上。
个女人看了三年。在卷宗,那些残缺不全的监控录像里,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之中。
三年前,这个女人设计他入局耍弄得他晕头转向。
她拿着结婚的幌子,套取走了局里的S级机密,拿走了他保险箱里面所有的经费。
然后她弄来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把它放进了车里,办理了死亡证明。
在那三年的时间里,局里的所有人都让他节哀。
现如今,这个人活生生地站立在他的面前。
她穿着极为不合身的宽大男士西装,头发披散着。
她刚刚使用古蜀生化机关一下子就击败了十几个重装暴徒。
这哪里是一个死人呢。
在他脚边一块正在冒烟的机甲废铁挡住了去路。
陆宴抬起沾着血的军靴,用力地踹了过去。
两百多斤的合金板在青铜石板擦出了一长串的火花,朝着远处滑动而去。
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地宫里面显得非常刺耳。
他把右手里握着的重型突击步枪直接松开了。
枪管砸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一声。
这种热兵器对于远古生化机关没有任何的作用。
况且,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开枪射击。
他只想要走过去,用手直接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看一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把戏。
陆宴迈着大步朝着前方跨去。
他的呼吸极为沉重,胸腔里面的空气抽干了,军服随着呼吸而起伏不定。
两个字从他咬紧的齿缝里面往外挤了出来:“苏!棠!”
苏棠站立在五米之外的台阶之上。
宽大的西装松垮地搭在她的肩头。
实际上她现在的状况非常糟糕。
她强行融合神鸟核心来接管远古机关,那一通高频蜂鸣的操作把她的体能储备彻底抽干了。
体验卡的维持时间达到了极限。
她大腿的肌肉在不停地打颤。
她的血糖降得很低,视线的边缘全部都发黑了。
她需要补充糖分,不然的话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棠没有看那个朝着她走过来的男人。
她用单手探进西装宽大的口袋,手指在里面摸索出了一个小方块。
她把它捏了出来。原来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剥糖纸这个动作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包装纸的两头,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拧。
糖块连带那层半透明的糯米纸一起掉进了她的嘴里。
她上下牙齿用力地咬。“咔啦”。
硬糖被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面响得非常清楚。
甜腻的味道冲淡了喉咙里面的血腥味,勉强把掉到谷底的血糖往上提升了一点。
走到一半路程的陆宴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她剥糖纸的手法,看着她咀嚼那颗硬糖的动作。
三年前,每次出任务之前,她总会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吃这种便宜的奶糖。
动作、频率,就连扔糖纸的习惯都完全一样。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凝视。
糖分开始发挥作用。苏棠将手抬起来,她的指尖在半空中划动,划出了几道直线。十六进制的古蜀指令图谱伴随着动作发出了蓝光。
通道中间位置的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泥土被翻开,数不清数量的粗壮远古神树根须从土里钻了出来。
根须上面布满了金光,就好像活物一样快速地生长并且缠绕,眨眼的工夫就在她和陆宴之间编织成了一道没有缝隙的藤蔓墙。
高维真菌附着在墙体的表面开始产生热量,白色的烟雾往上面冒。
陆宴的脚步没有停止。热的浪头打在他的脸上。
他用反手去摸向战术背心的后腰部位。抽出了一把三棱军刺。
没有进行任何的试探,他把扬起手,直接朝着面前发烫的青铜藤蔓砍下去。
刀锋把藤蔓的表层切开。处于高压状态下的真菌液从豁口喷射出来。绿色的黏液落在陆宴握着刀的手背上。
这种连现代防弹纤维都能够瞬间溶解的液体,落在肉上面。
皮肉被腐蚀发出声音,焦糊的味道散开。
手背上的肉被烧穿,露出了白色的骨节。
鲜血混合着绿色的水往下滴。
陆宴连看都没有看手上的伤口,握着刀的手也没有抖动。
拔出刀身,照着刚才的缺口,再一次劈下去。
又有一波真菌液溅出来。
“你敢再假装死亡跑一次试试看。”
他隔着那堵墙发出声音。喉咙完全变哑了,字全是从嗓子眼里用力刮出来的,“把门打开。”
苏棠听着藤蔓另一边传过来的刀砍的声音。
她头大这男人魔怔了。手骨都快要烧出来了还不后退。
她没有力气再去对那面墙进行修补。身体内部的拉扯的感觉开始加剧。
神鸟核心液体的储备消耗完了。
骨头缝里面钻出成排的剧烈的疼痛,一路连着脊椎往下。
体验卡的时间到尽头了。如果在这里当场变回七岁的样子。
马甲直接就掉光了。
那个被他捡来当作“便宜闺女”的麻烦精,就是卷钱逃跑消失的前女友。
真要是变成那样,后果她不会去做设想。
得赶快跑。苏棠转过身,光着脚踩着碎石,朝着通道深处的黑影里面跑去。
衣服太大了,她一边跑一边伸手去拽着衣领。冷汗把背部全部弄湿了。
前方是一个倾倒的巨大的青铜鼎,把一大半的光线挡住了,角落形成了一个死角。
体验卡还剩下最后五秒钟。
苏棠钻进青铜鼎背后的缝隙里面,后背贴在冰凉的鼎壁上面。
刚贴上去。压缩反应就开始了。骨骼发出一串密集的清脆的响声。
肩膀往里面垮下去,盆骨合拢。
这件借来的宽大的西装彻底失去了肩膀的支撑的点,直接从身上掉下去,落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
拉扯的感觉持续了两秒钟。一个手短脚短的七岁小孩的身体缩在西装的旁边。
这才是她现阶段原本的样子。
那件平时穿的衣服就在角落。
几块破的麻袋布拼接成的罩衫。
苏棠抓起麻袋往头上一套。旁边有个泥坑,她直接坐进去滚动了一下,往脸和手上抹满了泥水。
然后缩成一团,抱住膝盖,蹲在墙角颤抖。假装死亡。
变身刚刚完成。外面传出来巨大的动静。
陆宴把随身带着的战术酒精炸药贴在藤蔓上面。引爆了它。
青铜藤蔓被炸出一个豁口之后,冒着黑烟朝着两边倒下。
通道被破开了。
热浪还没有消散,陆宴踩着正在燃烧的残根跨步进入。
他右手提着军刺,手背上的血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