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彦始终垂手而立，面色平静。既没有乘胜追击的咄咄逼人，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得意之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眉目间含着一丝不忍，似乎不愿相信自己的兄弟竟对自己生出迫害之心。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太子，你府上那位元承徽，眼下如何了？”
阮明彦微微欠身，答道：“回父皇，元承徽因受惊过度，卧病在床，至今未能起身。儿臣已命医女悉心诊治，只是仍需静养。”
所谓封院之事，如今被一笔带过，往后便不会再掀起波澜。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阮明成，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落在阮明成眼中，却比愤怒更令人心惊。
他看着阮明成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二皇子府媵人柳氏，意图谋害太子府女眷，罪不可赦，着即赐死。”
“二皇子阮明成，治家不严，纵容妾室妄为，有亏德行，即日起禁足于府中，无旨不得擅出。朝中事务暂交由太子代管。”
阮明成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父皇没有提及巫蛊二字，已经是给他留足了颜面。
禁足。
这两个字看似轻飘飘的，可对于一个皇子而言，失去参与朝政的权力，便等于失去了所有的筹码。
他不知道要被禁足多久，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待到解禁之日，这朝堂是否早已是阮明彦的天下？
可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阮明成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嘶哑：“儿臣……领旨谢恩。”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阮明成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脚步不稳，险些绊了一跤。他扶着门框站稳了，没有回头，低着头离开了两仪殿。
殿门再度合上，殿中只剩下皇帝和阮明彦父子二人。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睁开眼，看向阮明彦，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太子，你今日这步棋，走得很好。”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既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敲打。
阮明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躬身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据实禀报，一切由父皇圣裁。”
皇帝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面目可憎的巫蛊娃娃，随后移开视线，伸手拿起阮明彦的奏折，又看了一遍，随手掷在地上，淡声道：“到底是亲兄弟，他的性子，不会使这种手段。此事，到此为止。”
阮明彦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恭声应道：“儿臣知晓。”
他退出两仪殿时，外头的日光正盛，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白晃晃的一片，让人睁不开眼。
这盘棋，他赢了第一局，却也未必尽占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