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又是一场风波。
朝会方始,议事未半,便有一人自班列中昂然出列,正是左拾遗赵元朗。此人素以刚直敢谏闻名,只见他手持笏板,躬身一礼,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臣,有本要奏!”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赵元朗直起身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太子阮明彦,朗声道:“臣近日听闻,太子府之内,巫蛊横行,后宅不宁。太子殿下未立正妃,内闱失序,以致姬妾争宠,竟至以厌胜之术相互攻讦。此事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坊间议论纷纷,有损国本威严。臣以为,太子乃储君,身系社稷安危,后宅尚且不靖,何以正天下?恳请陛下彻查太子府巫蛊一案,以正视听,以安人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巫蛊二字,向来是宫闱忌讳,但凡沾染这两个字的,无不血流成河。赵元朗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以此弹劾太子,无异于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掷向储君。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暗自皱眉,有人幸灾乐祸。本该洋洋自得的二皇子阮明成却眉头紧锁,偏头瞥了太子阮明彦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仿佛赵元朗方才那番话不是在弹劾他,而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阮明成面色复杂地收回视线,垂了眉眼。
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沉如水。目光在赵元朗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阮明成,这才缓缓移向阮明彦。沉默了几息,他开口道:“太子,你有何话说?”
阮明彦不慌不忙地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回父皇,儿臣亦有本奏。”
他没有急着为自己辩白,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双手呈上。内侍接过,转呈御前。
皇帝展开奏折,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面色先是微微一凝,随即渐渐沉了下来。奏折中,阮明彦将柳氏勾结江绮云、以巫蛊娃娃陷害元承徽之事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并将柳氏的亲笔信、江绮云的供词、以及那只巫蛊娃娃的来历一一写明,证据确凿,无一遗漏。
皇帝看完,许久无言。
大殿中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朝臣们垂首而立,无人敢出声。赵元朗站在那里,面上却无半分惧意。
良久,皇帝将奏折合上,搁在案上,声音听不出喜怒:“退朝。太子、二皇子留下。”
朝臣闻言,不敢有违,连赵元朗也退了出去。
两仪殿殿门紧闭。
御案上,阮明彦的奏折被摊开摆着,边上还放着那只巫蛊娃娃、柳氏命人送入太子府的纸条,以及道士和那名小丫鬟的供词。
皇帝沉声道:“老二,你可有话说?”
二皇子阮明成闻言忙跪下请罪,却道:“儿臣不知何事,还请父皇明示。”他一脸茫然,仿佛全然不知此事。
“老二,”皇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将东西挥落在阮明成面前,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着的雷声,“你府中柳氏的所作所为,你可知情?”
阮明成望着那些物件和供词,拼凑出事件原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回父皇,柳氏是儿臣的妾室,但儿臣对此事,实不知情!求父皇明察!”
“不知情?”皇帝冷哼一声,“若你不知情,柳氏一个深宅妇人,凭什么敢替你做这个主?”
阮明成的额头贴在了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儿臣从未授意她行此等阴私之事,更不可能对皇兄出手。柳氏许是擅自妄为,求父皇明鉴!”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阮明成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又转向站在一旁的阮明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