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回事?门都不敲,进来就坐,我家这柴房破是破,也不是谁都能来蹭火的。”
“一口酒。”
大汉声音沙哑,牙关还在打颤,“再给口吃的。”
子衿气笑了。
他捧着那两块肉干,像护命一样往怀里收,“嘿,你还挺会要,酒要,肉也要,你咋不把我这条老命也拿去暖暖身子?”
林尘抬手,按住了子衿的手腕。
子衿愣了一下,声音立刻低了下去,“主子?”
林尘没有解释,只从旁边取过那只劣质酒壶,又拿起最肥的那块肉干,递到大汉面前。
子衿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最肥的。
他原本打算留到后半夜,趁风最冷的时候慢慢嚼。
大汉接过酒壶,也不客气,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水入喉,他脸上的青白缓了些,又拿起肉干咬了一大口,嚼得很慢。
火光照着三个人的脸,墙缝里漏进来的雪粒落在地上,很快化成湿痕。
子衿盯着那块肉干,心疼得眼神都发直。
大汉吃了几口,忽然看向林尘。
“你不像这里的人。”
林尘平静道:“你也不像。”
大汉笑了一声,继续喝酒。
“我从南边来,走了很久,见过不少人。”
“有的人求财,有的人求名,有的人求活。”
他晃了晃酒壶,声音里带着醉意,“可像你这样,把一身杀孽和执念压在骨头里,还能在雪地里坐二十年的人,不多。”
子衿听得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林尘,却见林尘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大汉咬下最后一口肉干,嚼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救了那孩子。”
林尘道:“他不该死在那里。”
“那那根木梁呢?”
“它该散了。”
大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子衿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又不敢插嘴,只能抱着剩下那块瘦肉干,默默往后挪了挪。
他总觉得这个要酒喝的大汉不对劲。
明明看着像个快冻死的凡人,可坐在火边之后,整个人身上却没有半点狼狈。
更奇怪的是,主子竟然愿意把最肥的肉给他。
这就很吓人。
大汉又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像是穿过了他这具凡人皮囊,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
“你想化神。”
林尘没有否认。
“你想把那股吞尽万物的力量,变成自己的道。”
火堆响了一声。
子衿抱着肉干的手僵住了。
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大汉抹了抹唇边酒渍。
他那双迷蒙的眼睛穿透了炭火,直直看进了林尘的眼底。
他轻笑了一声:“酒是好酒。只可惜你心中对力量的索求与执念太重。”
还没等林尘回答,大汉眼中突然露出迷茫之色,许久之后,茫然的看了看林尘。
“我们……之前……说到哪了?”
林尘还没说话,子衿便立刻答道:“你说他执念太重!”
大汉略有歉意的看了看林尘:“自从在下感悟天道之后,记忆每况愈下,还请见谅。”
林尘犹豫了一下,问道:“何为忘?”
大汉眼中迷茫更重:“何为忘?心亡则忘。”
“这雪出生于天,死于大地,中间的过程便是人生。”
“既然终究要归于大地,何必偏执于强求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