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泥匠跪在雪里,额头一下下磕在冻硬的地面上。
“神仙显灵,神仙显灵啊!”
周围几个村民也愣在原地,看着那根化成灰的主梁,又看着林尘怀里被救出来的小安,眼里全是惊惧和敬畏。
小安被老泥匠抱进怀里,哭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响起来。
林尘把孩子交出去,掸了掸肩头的木屑,转身便往风雪里走。
子衿站在屋外,脸色比雪还白,直到林尘走过他身旁,他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主子,您方才那一下,当真是……”
林尘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子衿立刻闭嘴,把后半截夸赞咽了回去。
回到破柴房后,林尘坐在火堆旁,低头拨弄炭灰。
屋外的风还在刮,村东头的哭声和道谢声渐渐远去,像是被大雪一层层盖住了。
子衿蹲在旁边,偷偷看着林尘。
那根房梁没有被吞噬,也没有被强行摧毁。
它只是到了该散的时候,便在林尘身前三寸处,安安静静地归于灰烬。
子衿看不懂这是什么道。
但他知道,主子离化神已经不远了。
自那日后,雪村里的人看林尘的眼神变了。
有人远远见了他便低头,有人把自家存下的冻肉悄悄放在柴房门口,还有老人想请他去屋里坐坐,求他摸一摸家里病弱的孩子。
林尘都没有应。
他依旧每日劈柴,补网,挑水,像过去十九年一样过着凡人的日子。
子衿倒是很受用。
他挎着破篮子从村里走过,背比以前直了不少,脸上却还要装出几分谦虚。
“诸位乡亲莫要客气,我家侄儿向来不喜张扬。”
“这肉太贵重了,实在使不得。”
他说着使不得,手却很老实,把肉收进篮子里,转头就跑得飞快。
林尘懒得拆穿他。
化凡迈入第二十年后,他心中的归墟轮廓越发清晰。
那不再是一缕模糊的幽寂,也不是偶尔浮现的异象,而像一片沉在识海深处的古井。
井中无声。
却能容下风雪、枯木、病痛、死亡,还有他过去所有压不住的掠夺本能。
这一天黄昏,天色沉得很低。
狂风从雪原尽头卷来,刮过柴房门缝时,带着细碎的冰粒,打在门板上噼啪作响。
子衿蹲在火堆旁,怀里护着两块烤肉干。
那是他省了半个月才攒下来的好东西,一块瘦些,一块肥些,平日里连看都要挑时辰。
他把肉干放在火边慢慢烤,香气刚冒出来,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主子,今晚这肉若是配上那半壶烈酒,必定能驱寒暖胃。”
林尘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截断绳,慢慢捻着。
“你想喝就喝。”
子衿干笑一声,“属下只是觉得,酒肉入腹,也算庆贺主子二十年化凡即将圆满。”
林尘没有理他。
子衿也不在意,低头盯着肉干,像是在盯两件稀世法宝。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脚步声。
一脚深一脚浅,踩在积雪里,听着像是随时会倒下。
子衿抬起头,皱了皱眉。
下一刻,漏风的柴门被人推开。
一个衣衫单薄的落魄大汉站在门口,头发被风雪吹得凌乱,脸色冻得青白。
他看了看屋里微弱的炭火,也不等主人开口,便踉跄着走进来,一屁股坐在火堆旁。
“路过贵地,讨口酒暖暖身子。”
子衿当场瞪大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肉干,又看了看这大汉伸到火边的手,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要饭去别处,这里没你的份。”
大汉抬眼看他,像是没听见这句话,只把冻僵的手往火边凑了凑。
子衿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