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钟声一层层荡开,半个云天宗都被震醒了。
山道上不断有弟子跑出来,还有弟子衣袍都没穿整齐。
谁都听得出来,孙镇伟这次是真急了,声音里那股火气,隔着几座山都压不住。
王林坐在丹炉前,没有起身。
他手中法诀稳稳压着炉火,神色比昨夜还安静。
院外闹成这样,像是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许立国从储物袋口探出一团黑雾,小心翼翼地往外瞄了一眼。
“主子,外面动静这么大,您怎么还坐得住?”
王林盯着丹炉,淡淡道:“慌,有用么。”
院墙上,林尘懒懒倚着,手里正捏着一颗灵果,慢条斯理咬了一口。
远处一片鸡飞狗跳,云天宗明显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可他看了一眼,只觉得还不够。
乱得再大一点才好。
昨夜废掉程灵的时候,他顺手在那股撕裂丹田的残留灵力里,掺了一丝青木诀的味道。
云天宗里能把程灵废成这样的,至少得是结丹后期。
再加上那点青木诀痕迹,孙镇伟第一个怀疑的,绝不会是这个偏僻得快长草的小院。
他只会去找那个跟自己斗了多年的老对头。
林尘又咬了一口灵果,心情还算不错。
这种顺手埋个坑,再等人自己跳进去的事,他现在做起来确实越来越顺。
另一边。
孙镇伟已经冲进了医庐。
程灵躺在玉榻上,脸色灰白,双眼发直,嘴里偶尔发出一点含糊声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丹田空了。
经脉也废了。
连神魂都像是被人用钝刀刮过一遍,乱得不成样子。
孙镇伟站在榻前,脸色阴得吓人。
“谁干的?”
一旁负责救治的执事长老额头冒汗,低声道:“弟子赶到时,程灵已经倒在草丛里了,识海受创,记忆也有缺失,什么都问不出来。”
“废物。”
孙镇伟抬手扣住程灵手腕,灵力直接探入她体内。
下一息,他脸色更难看了。
那股残留在丹田边缘的力量,霸道得很,像是有人根本没把她当人看,抬手就把一身修为硬生生撕走了。
这种压制力,不是筑基能有的。
至少结丹后期。
而且那残力深处,还带着一丝很淡的青木气息。
青木诀。
孙镇伟眼皮一跳,脑子里立刻浮出一张脸。
子衿。
这些年,云天宗各个派系为了资源分配明争暗斗,子衿跟他更是处处顶着来。
前几日议事时,双方还因为一批药园归属闹得很僵。
如果说宗内谁最想让他难堪,子衿排第一。
如果说谁有这个实力,还是子衿。
孙镇伟死死盯着程灵那张呆滞的脸,胸口一阵发闷。
他本来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辈惹了程灵,被程灵追过去反出了事。
可现在一探经脉,他反倒被堵住了。
普通弟子院落,哪来这种人?
不是外敌。
那就只能是宗内。
还是故意冲着他来的。
身后有人低声道:“孙长老,要不要先封山搜查?”
孙镇伟抬起头,眼神阴冷。
“搜谁?”
那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若真是子衿出手,没有证据,谁敢去搜一个结丹后期长老的住处?
孙镇伟缓缓松开手,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程灵昨夜去过哪里?”
“回长老,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往东侧弟子院去了。”
“东侧?”
孙镇伟皱眉。
那边住的全是些低阶弟子和杂役,别说废程灵,连接她一剑都难。
这更像是有人故意把地方选在那里,借低阶弟子的地盘做掩护。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火一下更盛了。
“子衿……”
孙镇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底全是阴气。
南苑外。
林尘从墙头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果汁。
许立国看他一眼,小声问道:“前辈,您这招真能成?”
林尘看着远处医庐方向。
“他信不信不重要。”
“只要他开始怀疑,接下来就顾不上这里了。”
许立国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对这些宗门长老来说,最麻烦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人。
是自己人。
尤其是那个自己早就看不顺眼,偏偏还抓不到把柄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