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谷里的杀意，终于沸腾到了顶点。
黑煞门长老手中阴幡一卷，大片黑雾顺着谷口翻涌而去。
斗邪派护法也不退，抬手一刀劈开雾层，暗青色邪风贴着地面扫过去，沿途兽骨咔咔碎裂，连嵌在石壁里的半截脊骨都被削了下来。
两边本来就只差最后一口气。
林尘刚才丢进去那道古怪灵波，等于在他们头顶悬了一把刀。
谁也不知道暗处是不是还藏着人。
谁也不敢先露怯。
这种时候，先退的那一个，多半就得死。
黑煞门那边忽然有人厉声开口：“长老，先撤吧，万一后面真有人……”
话还没说完，一缕黑气已经从阴幡里窜出，直接洞穿了那名弟子的胸口。
黑煞门长老脸色阴沉，“扰乱军心，死了也活该。”
斗邪派那边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那名瘦高护法看着对面，声音里全是狠意：“看见没有？他们已经急了。”
“继续杀。”
“谁先松手，谁今天就埋这儿。”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弟子同时掐诀，十几枚乌青毒针从雾里一闪而出，齐齐扎向黑煞门人群。
黑煞门弟子原本就被刚才那道灵波搅得心里发毛，这一下反应慢了半拍，当场便有两人闷哼着倒下去。
一个捂着脖子，挣扎了两步，还是跪进了血泊里。
另一个更惨，半边脸很快发黑，连惨叫都没叫完整。
王林站在骨礁后，目光越看越沉。
他原本只觉得林尘杀人快，手段狠。
现在才发现，这人真正可怕的地方，根本不在正面出手。
是控场。
只用一点气息，一点怀疑，再给双方留一条看似能退、实则谁也不敢退的缝，剩下的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逼进死路。
李慕婉低声道：“你这位朋友，很会借势。”
王林盯着下方混战，声音不高：“他不是借势。”
“他是在拿人心布阵。”
另一边。
林尘靠在骨礁后，掌心里又凝出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波痕。
玄老在识海里看了半天，终于哼了一声。
“你小子现在越来越像个拱火的老狐狸了。”
林尘在心里回了一句：“他们自己脾气差，怪我？”
“你少来。”
玄老没好气道，“要不是你在旁边一会儿添一把，一会儿压一压，他们早有人想跑了。”
林尘没否认。
这事确实得讲究火候。
打得太轻，不够乱。
打得太狠，又容易分出生死。
只有让他们总觉得对面还藏着底牌，总觉得自己再撑一会儿就能赢，才会心甘情愿地把灵力、法宝、命，全都砸进去。
他指尖一弹。
那丝波痕绕过谷内一块塌裂石壁，悄无声息落在斗邪派后方。
嗡的一下。
一小片混杂着黑煞门与斗邪派气息的灵压，再次悬了起来。
斗邪派几人瞬间回头。
黑煞门长老也看见了，眼里杀意更重，“我就知道，你们后面还有人！”
瘦高护法气得脸都青了，“老东西，你装什么装？”
他抬刀往前一指。
“给我碾过去！”
他这一声令下，两边彻底收不住了。
毒针，黑雾，骨矛，邪风，全都不要钱一样往外砸。
尸骨谷本来就狭长，四周石壁一封，术法碰撞后的余波来回乱撞，谁也别想好过。
最前面的弟子刚倒，后面的人就踩着血往前冲，脚下碎骨和残肢混在一起，连地面都变得滑腻。
李慕婉看得脸色发白，却还是认真记着
那些骨头在混战里被灵压一震，反而从泥层里翻了出来，年份看着都不低。
她低声道：“左边石壁下那根灰脊骨，至少百年。”
林尘嗯了一声。
“先让他们再打会儿。”
“骨头又不会长腿跑。”
王林侧过头，目光在林尘平静的侧脸上停顿了一瞬。
这话从林尘嘴里出来，总有种鱼还没死透，厨子已经在挑盘子的感觉。
谷内厮杀越来越乱。
黑煞门长老毕竟是结丹，一杆阴幡舞得极凶，每一次卷出黑气，都能逼得斗邪派几人往后退。
可他再强，也架不住被一群疯子围着耗。
斗邪派那名护法也不是善茬。
他明知道硬拼会死，反而一刀比一刀更狠，几次故意拿自己人当挡箭牌，趁黑雾遮眼时往前硬换。
双方都杀红了眼。
谁也不讲究了。
林尘又往谷里丢了两次波痕。
每一次都不重。
可每一次，都刚好落在双方要喘口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