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谷在西侧群山之间。
林尘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亮了，可谷里还是阴沉沉的。
四周全是被血气熏黑的碎石，地上插着几杆藤家阵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血纹还没有干透。
他身上披着刚扒下来的藤家外袍。
袍子有些宽，袖口沾着血，领口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过问题不大。
重要的是味对。
识海里，万道熔炉缓缓转动，将先前吞来的藤家筑基灵力抽出一成，细细炼开，再贴着经脉往体表铺去。
很快，林尘身上便多了一股腐烂又阴冷的灵力味。
玄老看得直皱眉。
“难闻。”
林尘低头整理袖口，神色没有变化：“忍忍，查水表嘛，总得穿得像自己人。”
“查什么？”
“没什么，一种很礼貌的上门问候。”
玄老冷笑：“你管这个叫礼貌？”
林尘抬眼看向谷口，唇边扯出一点弧度。
那当然。
等会儿进去以后，能不能让他们走得安详，就看对方配不配合了。
乱石谷口站着两个藤家修士。
一个凝气十二层，一个筑基初期，腰间都挂着黑色令牌，脸上残着刚杀完人的戾气。
林尘没有躲。
他直接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步子不快，还故意把肩膀往下压了些。
两人立刻转头。
“谁？”
林尘抬手亮出那块菱形令牌，嗓音压低：“外围第五队，奉命过来。”
那筑基修士扫了一眼令牌，又感受到林尘身上的血煞诀气息，脸色缓和几分。
他皱眉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林尘脚步一停，脸上挤出几分憋屈：“路上碰到几个散修，本想抓来当诱饵，结果追散了。队长让我先来报到，他们随后就到。”
“追几个散修都能追散？”
那人骂了一句，眼里全是嫌弃，“第五队还是那副废物样。进去吧，三长老正等人。”
“是。”
林尘低着头走过去。
经过那筑基修士身边时，他眼角余光扫过对方腰间储物袋。
好东西。
先记着。
谷内比外面更乱。
十几名藤家修士分散在四周，有人正在布阵，有人拖着几具尸体往阵眼处丢，还有几个被封住修为的散修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正前方，一块半人高的黑石旁，站着一个结丹初期老者。
老者身形干瘦，眼窝很深，一只脚踩在一个散修胸口上，脚下用力，那散修便痛得浑身发抖。
“说。”
老者低头看着他，语气阴冷，“你在西边林子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那散修满口是血，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真不知道，我只是路过……”
老者没有再问。
他脚掌一压。
咔嚓。
胸骨塌了下去。
那散修眼睛一瞪，当场没了声息。
林尘看见这一幕，眉头都没动，只是把这老头的位置记得更清楚了些。
结丹初期。
气息虚浮。
应该是靠丹药和血煞硬堆上来的货色。
能打。
但不能现在打。
林尘快步上前，在老者三丈外停住，双手把令牌递了过去。
“第五队奉命前来，请三长老示下。”
老者慢慢转头，目光落在林尘脸上。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林尘低着头，一副不敢乱看的样子，体表那层藤家灵力也在这时动了一下，恰好透出血煞诀的腐朽味道。
老者眉间的皱纹松开些许。
“第五队？”
“是。”
“你们队长呢？”
林尘停顿半息，声音放得更低：“回长老，队长追诱饵去了，让弟子先来领命。”
老者盯着他看了两息。
林尘低眉垂眼，呼吸没有乱。
这套话不算完美，但现在藤家到处撒网，人手混乱，再加上令牌是真的，气息也是真的。
最关键的是，没人会想到，有人刚杀了藤家的人，就敢披着藤家的皮钻到阵眼里来。
这不是胆大。
这是有病。
老者显然也没往那边想。
他抬手一抓，令牌落入掌中，扫了一眼后又丢了回来。
“拿着。”
林尘接住令牌，姿态放得更低：“请长老吩咐。”
老者袖袍一甩，一枚布满黑色裂纹的残破玉简飞了过来。
林尘伸手接住。
玉简入手的瞬间，他掌心一麻。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扭曲感，像手里握着的不是玉简，而是一条被硬生生撕开的细缝。
识海里的万道熔炉当场一震。
林尘眼神险些变了。
这东西不对劲。
林尘强行压住掌心传来的吞噬本能，脸上还是那副恭敬模样。
“长老，这是……”
老者冷冷道：“老祖在那王家小子消失之地，强行拘下的一缕裂隙气息。”
王家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