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站在碎石边，望着几百里外那道冲天血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晨光已经翻过山脊，可王家村方向的天，还是红的。
那抹红色压在云下，浓得发沉，像整座村子的血被人抽干以后，硬生生拧成了一根柱子，顶进了天里。
林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是晚了。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来得及。
他曾提醒过王林，也在心里把藤家的反应算过一遍，可藤化元是元婴老怪，不是山里迷路的野狗。
一句话拦不住灭族。
一句提醒，也改不了已经压下来的屠刀。
林尘抬手擦去下颌残留的血痕，指腹在脸侧一抹，神色反而更静了些。
冲过去？
然后呢？
去王家村外，和藤化元正面撞上？
他如今筑基已成，还有一星古神肉身，真拼起命来，也许能和元婴修士对峙。
但是能对峙，不代表能救下一村人。
更不代表能从藤化元手里改变已经发生的结局。
林尘盯着那根血柱，掌心慢慢张开。
万道熔炉在识海深处转了一圈，像也闻到了远处铺天盖地的血气和残魂。
玄老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罕见地没有嘲讽。
“你现在过去，最多能和那老东西纠缠几息。”
“救不了人。”
林尘低低嗯了一声。
“我知道。”
玄老停了一下。
“知道就好。”
林尘收回视线，看向血柱外围那片连绵山林。
藤家不会只让藤化元一个人动手。
真正杀人的主力，应该已经进了王家村，外围必然还有人搜魂、封路、清理痕迹。
那些人不是藤化元。
也不是元婴。
对现在的林尘来说，正好。
资源。
情报。
还有藤家的动向。
这些，才是他现在能抓住的东西。
林尘脚下一沉，整个人从断崖边跃了下去。
风声瞬间灌满耳边。
衣袍被吹得贴在身上，他下坠到半途，五指扣住一块突出的山岩，借力一荡，身形贴着崖壁连点数下，最后无声落进下方密林。
林间还带着夜里的潮气。
泥土、枯叶、碎草，还有远处飘来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尘压住气息，沿着山势一路向西掠去。
筑基之后，丹田里那层金灰灵液虽然不多，可一旦运转起来，整个人都轻了许多。
再加上一星古神的筋骨，这种山林地势对他来说，反而比御剑更方便。
他没有把速度提到极致。
不高，不快，也不显眼。
像一头钻进林子的兽，贴着阴影往前走。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传来一阵说话声。
很近。
还带着笑。
林尘脚步一停，身形压低，贴着一株歪脖古树停住。
透过枝叶缝隙，他看见了两道人影。
两个修士都穿着藤家制式青黑长袍，袖口绣着暗红藤纹。
一个瘦高，一个矮壮。
两人脚下踩着飞剑，却飞得不高，像根本没把这片地方当回事。
瘦高修士手里还抛着个储物袋，一上一下，玩得很顺手。
“这一趟真没白来。”
他晃了晃袋子，语气里全是得意。
“王家那帮凡人穷是穷了点，可藏起来的丹药和灵石还真有几样能看。”
矮壮修士嗤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也不看看是谁动的手，老祖亲自镇场，整个赵国谁敢冒头？”
瘦高修士笑得更响。
“也是。”
“现在那些小宗门，怕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把储物袋塞进怀里，又往后方山林扫了一眼。
“对了，前边那几个漏网的，你真不追了？”
矮壮修士摆了摆手。
“几个凡人而已，进了山也活不久。”
“再说了，上面要的是那王家小子，其他人死不死，有什么所谓？”
林尘眼神冷了一点。
王家小子。
果然，藤家的人已经开始往外围撒网了。
他没有再听。
这种货色，多留一口气都浪费。
林尘脚掌在地上一碾。
枯叶无声碎开。
下一息，他整个人冲出树影。
没有法宝。
也没有术法起手。
一道暗金色身影硬生生撞开枝叶，直扑半空那两个藤家修士。
瘦高修士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谁？！”
话音刚起，林尘已经到了。
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