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火边，看着那碗正在缓慢冷却的暗金色膏体，前爪按在石板地面上，尾巴盘在身侧，瞳孔里倒映着那层正在凝固的光泽。
“丹药。”
他对自己说，然后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虽然它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碗液体，但它就是丹药，丹药炼成之后状态各不相同，谁规定丹药必须是固体？”
那碗暗金色的膏体在冷却的过程中逐渐成形，表面那层光滑的膜变得越来越厚，摸上去仍然温热而柔软，但已经不再流动了。
他蹲在火边，用爪尖又刮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那股暖意这一次蔓延到了四肢，从肩膀到前爪，从后腿到尾巴尖，整个身体像是被一层温热的棉被裹住了一样。
他的尾巴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
“可以了。”
他说，然后把那碗膏体小心翼翼地端起来，放在石板旁边阴凉的位置，用干燥的枯叶盖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蹲在石板旁边，盯着那碗被枯叶盖好的液体丹药，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朝洞口走去。那三只食人魔还蹲在洞口外侧，排成一条横列，四只手臂垂在身侧，琥珀色的小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最前面那只的耳朵向前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呼噜声，像是在问“你做完啦”。
阿尔法从它面前走过，在洞口外侧的岩石上蹲下来，把自己调整到最舒服的蹲姿，让阳光落在他被火烤得微微发热的鳞片上，尾巴盘在身侧，前爪并拢放在胸前。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和远处水潭方向偶尔传来的水声，还有风穿过枯草缝隙的细碎声响，然后闭上眼睛，把那碗暗金色的液体丹药今天的炼制数据收进了记忆抽屉里，标注了颜色、质地、气味、效果和耗时。
他又看了一会儿那碗被枯叶盖好的暗金色膏体，然后站起来，走出洞口，沿着碎石坡朝水潭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三串沉重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阿尔法蹲在那碗被枯叶盖好的暗金色膏体面前，已经蹲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蹲这么久。
药已经炼好了，材料已经收起来了，火焰已经熄灭了，连那三只食人魔都已经从竖着耳朵等变成了趴在地上打盹的状态，呼吸声在洞口外侧有节奏地起伏着，像是在用鼾声催促他赶紧把那碗东西喝下去。
但他就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层被枯叶遮了大半的、隐约透出暗金色光泽的碗沿，像是在等某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仪式感自然落定。
他在想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在修仙小说里，主角服用丹药的时候通常都会有一整套配套流程：沐浴更衣、静坐调息、舌抵上颚、心无杂念，然后在某个天地灵气最充沛的时辰，一口吞下，盘膝运功，头顶冒烟，皮肤发光，经脉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而他现在的配置是：一只被烤得歪歪扭扭的黏土碗，三只在洞口打呼噜的食人魔，以及他自己，一条刚搬进新洞穴没多久的、连正经龙语都还说不利索的红龙。
他把前爪从膝盖上抬起来，用爪尖把那层枯叶拨开，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层已经彻底凝固的暗金色膏体。
膏体表面光滑得像一面被磨过的铜镜，在从洞口斜射进来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块被烤得恰到好处的焦糖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