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那四只狗头人从河床方向跑了回来。
它们的爪尖上沾着新的泥土，尾巴上挂着夜间露水打湿的细小草籽。它们在阿尔法面前停下来，排成横列，蹲下，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把一路上的观察结果摊在沙土上。
最前面那只用爪子画了一条线，从水潭边缘延伸向河床下游方向。
它在线的末端画了一片被踩踏过的地面，踩踏痕迹的轮廓比昨天更乱了，在地面上留下了大量散落的脚印和身体擦过的痕迹，像是有很多食人魔曾经在那里堆积、碰撞、重新寻找站立的位置。
它抬起头，爪子在地面上点了点那片混乱的区域。阿尔法看着那幅图，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些食人魔比他想得更累。它们可能已经消耗了比标准值更多的体力，比预计的恢复时间需要更长。
阿尔法站起来，沿着河床往下游走了一段。他在距离水潭大约一里远的位置停下来，蹲在一块被矮灌丛半掩着的岩石后面，看着前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开阔地面。
那些食人魔正散落在一片被踩踏过的碎石滩边缘的缓坡上，姿态散乱，像是一大堆被随意堆放在那里的矿石。他数了数，大约四十到五十只，比白天他在隘口看到的那条长线少了将近一半。
那些消失的个体不是被消灭了，是掉队了，分布在从隘口到水潭的整条路径上。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河床走回洞穴的方向。他走回洞口的时候，那四只狗头人还蹲在岩石旁边，排成一条横列，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蹲下来，前爪并拢，尾巴盘好，看着它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一个正在陈述结论的人：“上午不设伏，中午不设伏。等它们开始移动。”
最前面那只狗头人的耳朵向后偏了一下。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轻微询问意味的咕噜声，像是在确认那是什么意思。
阿尔法看着它，继续说下去：“它们过水潭之后会重新整队，时间应该是在今天下午。等它们把队列排好、重新开始往前走了，再出手。”
那四只狗头人蹲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这段话。然后最前面那只把耳朵重新竖了起来，站起来，转身带着其余三只朝水潭方向跑去。
阿尔法看着它们跑远，然后转身走回洞穴深处，在那块石板上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他听到了它们移动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晚一些，太阳已经偏西了，长影正从山脊线向河床方向蔓延。
他沿着河床跑到水潭下游的时候，那四只狗头人已经在预定的位置上就位了。
他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些食人魔正在从水潭边缘重新列队。它们的队形比昨天散乱了一些，肩与肩之间的空隙不均匀，像是还没有从昨天的高强度阻滞中完全恢复过来。
他看了三秒钟，得出了结论：它们的体力确实只恢复到了八成左右，队列的紧密度不够，行进速度会从标准行军速度掉到七成到八成。
他蹲在岩石后面，等第一只食人魔走出了队列的领先位置，然后启动了。
这次他选的目标不是落在后面的散兵，是队列中段外侧一只正在低着头走路的食人魔。它的耳朵耷拉着，脑袋低垂着，像是没有完全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