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正趴在自己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旁边，把新长出来的侧腹鳞片对着阳光反复检查，忽然听见了动静。
从河床上游的方向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
那声音很碎，像是一群东西在同时跑来跑去，撞翻了什么东西，然后又被另外什么东西撵着跑回来，再撞翻一次。
音调偏尖锐，节奏偏快，密度偏大，加起来就是一个结论：鸡飞狗跳。
他把前爪从侧腹收回来，竖起的耳朵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
不用仔细辨认，隔着一整片碎石滩和半条河床的距离，那个方位只住着一窝邻居：狗头人。
不管是什么东西闯进去了，还是内部起了什么冲突，对它们来说都算得上是危机。
而对正在等危险的阿尔法来说，这简直是外卖送到了家门口。
他站起来，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抖掉鳞片缝隙里的细沙。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确认爪尖没有沾着泥，侧腹的鳞片排列整齐，背脊上的骨刺没有哪一根歪了。
确认完毕，干干净净，精神抖擞，一套龙鳞齐整得像刚打完蜡的铠甲。
很好，他从天上掉下去的时候，气势至少加三成。
他沿着河床跑了一段，找到了一处适合起飞的位置。
地形略高，没有太多挡路的树枝，风从西南方向来，正好能托住他的翅膀。他张开双翼，翼膜在阳光下展开，新生的暗金色纹路在光里亮了一瞬。
他蹬地起飞了。
飞行的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
他在低空保持着适中的高度，利用山脊线的起伏遮挡身形，直到接近裂隙入口上方那片开阔空域。
然后他把翅膀收拢了大半，身体朝下落去。
落地的时候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前爪先着地，尾巴顺势在地面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碎石在爪下溅开，尘土在周围扬起一圈浅色的雾。
阿尔法站在裂隙入口正前方大约二十步的位置，保持着前爪着地、尾巴扫开的姿态，金色的竖瞳正对着裂隙入口的阴影。
裂隙里面那些鸡飞狗跳的声响，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戛然而止了。
然后，从裂隙入口的阴影里，探出了一颗灰褐色的脑袋。那颗脑袋的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至少一圈，先看了看阿尔法落在碎石上的前爪，又顺着他的前臂往上，经过肩膀，最后落在他张开的翅膀上。
那颗脑袋顿住了，嘴张开了，露出两排细小的尖牙，表情介于“吓傻了”和“我没看错吧”之间。
它的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细碎的、小跑着的声响，像是有更多的狗头人正在往入口处涌过来，想要确认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入口处探出了第二颗脑袋、第三颗、第四颗，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影里密密麻麻地亮起来，像有人在一面灰墙上点亮了一排小灯。
阿尔法保持着落地时的姿态，没有往前迈步，没有收起翅膀，没有摆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我要进来了”的姿势。
他只是站在裂隙入口外面，像一面刚好落在那里的墙。
裂隙里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领头的那只狗头人从裂隙里走了出来。
它走出来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性地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手里没有握着那根削尖的木棍，两只前爪垂在身侧，尾巴贴着地面，耳朵朝着阿尔法的方向张开着，既没有向后压平，也没有竖得太高。
那个姿态在传承记忆里翻了一下，意思大概是：我看见了，我过来了，我不打算现在就跑。
它走到距离阿尔法大约六英尺的位置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下头，把视线放低到他的前爪高度，然后把一只前爪向前伸了一小段距离，爪尖朝内微曲。那是一个没有声音的动作，但意思非常清晰：我们是来求助的。
阿尔法站在裂隙入口前方二十步的位置，看着那只看不清面孔的狗头人，看着它身后那些闪烁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收拢翅膀，把尾巴盘好，前爪并拢放在胸前，蹲了下来。
他在等。
等它们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