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灰鳞生物的眼睛睁开了。
它的瞳孔是竖着的,和龙类不同,是一种更窄的、像被压扁了的裂口。
它没有转过头,没有抬头,只是把瞳孔的方向从岩面移向了他所在的位置。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的后爪还在后退的姿势中悬着,前爪保持着着地的状态,尾巴紧贴地面,整个身体被固定在半空中,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空气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那只灰鳞生物把尾巴收了回去。
尾巴的摆动停了,它从岩架上站起来。
那层被磨损得发白的旧鳞甲在夕阳下泛起一层暗淡的光,像是被晒了一整天之后正在缓慢释放热量的金属。
它转过身,从岩架上滑下来,四肢落在河床的碎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阿尔法在那个闷响落地的瞬间启动了。
他的后爪蹬地的力道比他预想的更足,沙土在爪下炸开一小片。
他利用那块被风蚀的巨石作为短时间内的遮挡,把自己从灰鳞生物的视线里移开了大约两秒钟。
他用那两秒钟把自己的身体压得更低,贴着巨石的底部,沿着河床另一侧加速冲刺。
灰鳞生物的脚步声在他身后追了过来。
那声音比他的快,每一下落地的间隔都比他的短,但它比他更重,每一下都带着碎石被碾碎和地面被压实的闷响。
阿尔法没有回头,他把自己的速度加到最大,沿着河床边缘的凹凸不平的地形跑出一条不规则的弧线,试图利用地形的起伏来干扰对方的追击路径。
他绕过一块半埋在沙土里的石头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不是脚步声,是身体撞上岩石的声音。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跑。脚步声从刚才的密集变成了一阵混乱的碎石滑动声,然后重新变回有规律的追击节奏。
那一下撞击虽然没有让它停下来,但至少打乱了它的节奏,拉开了大约几步的间隙。
他在一片低矮的灌丛旁猛地转向,翅膀在侧腹展开了一小半来帮他维持平衡,然后沿着一条斜向上的坡度冲刺。
他需要拉开到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才能停下来重新评估局面。
灰鳞生物的体型比他大,爆发力比他强,但它的转向速度明显不够灵活,每一次方向改变都会多花一拍的时间。
他冲上那道坡度,在坡顶的位置停下来,转身,蹲好,尾巴盘紧,竖瞳锁住了坡底那个正在追上来的暗灰色身影。
它比他慢了大约三步,正在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爬坡,它的眼睛重新睁开了,竖瞳里有一种阿尔法在传承记忆里读到过的、被饥饿和领地意识混合起来的警觉。
阿尔法没有跑。
他蹲在那里,前爪并拢,尾巴盘好,把自己的呼吸从加速状态平稳下来。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他没有让它扰乱自己的节奏。
他把自己的感知铺展开来,覆盖了周围大约二十英尺的范围,把每一个可以借力的点、每一个可以回避的空隙都标在脑子里。然后他等它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