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蹲在洞口外侧那块被他踩了无数次的岩石上。
晨光把他新生的鳞片晒得微微发烫,深红色的边缘泛着一层暖金色的细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前爪,爪尖按在石面上,留下四道浅浅的划痕。距离母龙告诉他一年太短了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他什么训练都没做,他只是跑。
从洞穴出发,沿着山脊线往东南方向跑到那条干涸的河床,再从河床折返,绕过碎石坡,穿过矮灌丛,回到洞口。一个来回,大约是他传承记忆里标注的“幼龙一日巡视范围”的一点三倍。
第一天他跑了三趟,第二趟的时候膝盖开始发酸,第三趟的时候尾根肌肉在抽筋的边缘反复试探。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只是把速度放慢了一点,保持着一个让自己不至于摔倒的节奏,跑完了全程。
第二天他跑了四趟。
第三趟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更省力的步频,前爪落地的角度比之前向内收了大约一指宽,尾巴的摆动幅度缩小了一圈。他注意到那个微调之后,每一次蹬地时从后腿传递到脊柱的推力变得连贯了,像是有人把那截松动的链条重新接上了。
第四趟跑完的时候,他的心跳比第一天第三趟的时候平缓了将近四分之一。
第三天他跑了五趟。但他没有计数,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当他不再去想“还剩多远”,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每一块被踩过的碎石和每一丛被擦过的枯草上时,这段路会自己往前走。
他蹲在那块岩石上,尾巴盘在身侧,金色的竖瞳看着远处那片被他跑过三天的碎石坡。晨光已经从天际线铺展过来,把他正前方的整片视野染成一片介于橙红和浅金之间的暖色调。
“差不多了。”他对自己说。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依然带着幼龙特有的细软质地,但比他刚破壳的时候浑厚了许多,像是一根被多拧了一圈的琴弦。
他滑下岩石,沿着碎石坡往下走。步伐不快不慢,尾巴在身后保持着平稳的弧度。他走了大约一百步,在一处被矮灌丛半掩着的地面停下来,蹲下,前爪扒开一层浮土。
底下是他前天埋在这里的一块石头。不大,大约相当于他半个脑袋的大小,表面粗糙,边缘带着棱角,是从河床里捡回来的。
他用爪子把那块石头刨出来,叼在嘴里,然后转身往回走。他的头因为这个额外的负重而微微低了一些,脖子后方的肌肉绷紧了一线,但他没有放慢脚步。他走回洞口,把那块石头放在凹槽旁边的位置,然后又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去。
他把那块石头来回搬了四趟,用了一个上午。
第三趟的时候他换了一个叼法,把石头卡在犬齿后面而不是用门齿咬着,脖子后方的肌肉负担减轻了大约三成。第四趟的时候他把石头放在凹槽旁边然后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尾巴在身后垂着,吐出来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爪,爪尖微微发红,像是在长时间用力之后充了血。
他攥了一下爪子,感受着那股从爪垫传上来的酸胀感,像一只被反复搓揉过后正在慢慢回弹的橡皮筋。
“好。还差一点。”
他转身沿着原路又走了一趟。这一次他跑了起来。
当他第五次把那块石头放回凹槽旁边的时候,他的后腿在落地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发抖,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像是弹簧被压缩到极限之后正在缓慢回弹的颤动,大约持续了两秒钟就平息了。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尖的红色已经退了大半,但爪垫深处还残留着一层温热的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