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龙的耳朵动了一下。她睁开了一只眼睛,金色的竖瞳从远处扫过来,看了这边两秒钟,然后重新闭上了。那动作的意思是: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就行。
阿尔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那只幼龙,看着它张开的嘴和露出的乳牙,看着它尾巴僵直的角度和爪子陷入沙土的深度,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判断:这只幼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它以为体型接近就可以平起平坐。它以为吼声够大就能占据上风。
它以为那些蛋壳碎片是它应该得到的,因为它破壳的时候比别的幼龙更强壮、更清醒、更早地站起来了。它把所有可以量化的优势都叠加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和这只比我先出来的家伙,应该是平等的。甚至可能我更占优势。
阿尔法把它的结论推翻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的幅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步都小,但踩下去的时候,他的金丹在腹腔深处转了一圈。
暗金色的光泽从他的丹田表面溢出,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穿过鳞片底层的金色光纹,渗透到爪尖和尾巴末端。那层东西没有发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压在了周围的空气上。
沙土表面那层浮尘被压平了,距离他最近的那颗钟乳石根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嘎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了一下。母龙的耳朵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了,她的眼皮睁开了一条缝隙,金色的竖瞳从远处看了过来,然后又闭上了。
那只幼龙感觉到了那层东西。
它的耳朵猛地向后压平,尾巴从僵直变成了紧贴后腿,爪子从沙土里抬了起来,又落了回去,像是在找一个更稳的站位。它的嘴合上了,乳牙收了起来,下巴从抬高变成了压低,喉咙里那声还在酝酿的吼叫被它咽了回去。它站在那里,看着阿尔法,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服、不甘、还有一层被压在最底下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恐惧。
它想要再往前迈一步。它的前爪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肌肉绷紧了,但那个动作没有完成。它在半空中停了大约两秒,然后慢慢收了回去,重新按在沙土上。它低下头了。
阿尔法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也低下头,把视线从它脸上移开。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节奏平和而稳定。他转过身,朝洞穴深处那几颗还在轻轻颤动的蛋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只幼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它的嘴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它的尾巴从紧贴后腿的状态松开了半寸,但依然没有摆动起来。
另外三只刚刚破壳不久的幼龙从母龙的侧腹探出头来,看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它们的眼睛都睁着,金色的竖瞳在发光矿石的光芒下泛着细碎的光点。它们的嘴都合着,尾巴都垂在身后,没有一只发出任何声音。它们看着阿尔法从旁边走过,看着他走向洞穴深处那几颗还在颤动的蛋,看着他蹲下来,前爪并拢放在胸前,尾巴盘在身侧,金色的竖瞳重新锁定在那些正在开裂的蛋壳表面。
其中一只幼龙张开了嘴,像是想发出一声低鸣。它旁边的另一只幼龙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它的侧腹,它的嘴又合上了。三只幼龙重新把头埋进母龙的侧腹毛皮里,挤成一团,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母龙的左耳在它们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轻轻抖动了一下。她的眼皮依然闭着,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和之前一样缓慢而深沉。但在她的喉咙深处,有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扁了的呼噜声,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