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二分,笔记本上的字已经写到第五页。
陆星野把电脑屏幕的亮度压到最低一档,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脖子酸得快要断掉。
第七遍。
周承翊半决赛的第二局,被对手从11比7追到11比11。
陆星野把这一段来回拖了四次,每一次都盯着周承翊的脚。
不是手,是脚。
前六遍他看的是手上的动作,出拍角度、击球点高低、手腕翻转的幅度。
全是教科书级别,找不出毛病。
但第七遍开始,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脚上。
周承翊被追平之后,脚步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每一次回球前,他的右脚会先往后撤半步。
不是步伐调整,是本能退缩。
退到哪?
陆星野按下暂停,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球场俯视图。
他把周承翊被追分阶段的每一拍回球落点全部标了上去。
正手底线深区。反手位高远球。中场直线过渡球。
三个位置。
一拍一拍地标完,陆星野盯着笔记本上密集的圆点,瞳孔缩了一下。
“集中了。”他嘴里蹦出两个字,声音几乎听不见。
六场比赛,被追分阶段的回球落点,百分之八十以上集中在这三个区域。
这就是周承翊的安全区。
压力越大,他就越往这三个位置打。
因为这三个落点的回球风险最低,失误率最小。
但这三个区不是固定死的。
陆星野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这次盯着周承翊的站位。
站在中场偏左,安全区是正手底线深区和中场直线。
站在中场偏右,安全区切换成反手位高远球和正手底线深区。
站在底线,三个安全区全部激活,但优先级变成中场直线过渡球。
不是三个固定的区域,是一套根据站位自动切换的系统。
陆星野把笔合上,闭眼靠在枕头上。
脑子里全是那些落点的分布图,像棋盘上的棋子,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规则。
“啪。”
隔壁床的赵铁柱一巴掌拍在床板上,翻了个身,被电脑屏幕的蓝光晃得眯起眼。
“你属猫头鹰的?”赵铁柱的声音跟砂纸似的,“几点了?”
“快了。”陆星野说。
“快了是几点?”
“四点多。”
赵铁柱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脏话,把被子蒙到头顶,三秒之后打鼾声重新响起来。
陆星野把电脑塞进被子里,翻到笔记的第一页,在最上面那个圈出来的“安全区”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切换逻辑——站位决定优先级。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