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行背着二十多斤的器材包,从山脚往上爬了将近两个小时。
摄像师小孟比他年轻十岁,走在前头,回头看他一眼:“行哥,你还活着吗?”
“别说话,让我喘口气。”宋知行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矿泉水瓶拧开灌了半瓶,剩下半瓶直接往脑袋上浇。
九月的桐岭山路没有树荫的地段晒得人头皮发烫,但一进林子又潮得衣服贴在背上。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地图早就加载不出来了。
前面传来一声咳嗽。
周德贵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旱烟杆夹在指缝里,烟丝烧到头了也不换,就眯着眼看他俩。
“城里人又来了?”周德贵把烟灰在鞋底磕了两下,“上次那帮记者拍完就走了,你这回能待几天?”
宋知行站起来,把器材包往肩上掂了掂,冲老头咧嘴一笑。
“周叔,我这次住半个月。”
周德贵的旱烟杆在嘴边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吭声。
转身往村里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跟上,路不好走,别把你那些破机器摔了。”
宋知行拍了拍小孟的肩:“走,干活。”
苏寒在训练馆门口等他。
两人见面没寒暄,苏寒递了瓶水过来,等他喝完才开口。
“拍摄的事,我先把规矩划清楚。”
宋知行把水瓶拧上盖子,点头:“你说。”
“训练内容可以拍,但涉及战术细节的画面,用之前必须过我的手。我说删就删,没得商量。”
“行。”
“孩子们日常生活也可以拍。”苏寒顿了一下,“但不许刻意卖惨。什么破房子漏雨、孩子穿烂鞋之类的镜头,你要是硬往里塞,我直接收你的卡。”
宋知行举起双手:“寒哥你放一百个心,我做的是体育纪录片,不是煽情苦情戏。那种东西我看着都恶心。”
苏寒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
“行,那明早五点半跟队。”
“五点半?”宋知行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寒已经转身走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二十,天还黑着,宋知行被小孟从被窝里拽起来。
等他扛着机器赶到操场边的时候,六个孩子已经在跑了。
头灯的光一晃一晃的,脚步声闷在泥地上,整齐得像是一个人跑出来的。领跑的是赵铁柱,步子最大,但节奏压得住。陆星野跑在第三个,速度不快,右腿落地的幅度比左腿小半拍。
宋知行把镜头架好,调了焦距。
小孟蹲在旁边低声问:“拍多久?”
“他们跑多久我们就拍多久。”
六点半,跑步结束,进馆。
基本功训练开始,叶青松站在场边,手里捏着秒表。
“沈念,正手高远球,连续五十个不落地。计时。”
沈念站上发球线,抬拍。
宋知行的镜头跟着球走。每一拍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落点的偏差肉眼看不出来。安静的训练馆里只有球和拍面撞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钟。
小孟在监视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打球跟机器似的。”
宋知行没回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三脚架的把手。
八点,技战术训练。苏寒上场,开始按协作共振方案推进接力拉吊。
宋知行的镜头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