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盯着那张签表看了十秒,把手机塞回兜里。
许哲伦。
去年全国U14第一。
单败淘汰,第一轮就是他。
陆星野走在前面,背影瘦削,旧书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卷绷带的边角。
“教练,抽签出来了?”
陆星野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
“出了。”苏寒追上去,跟他并排走,“第一轮,许哲伦。”
陆星野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节奏。
“去年第一那个?”
“对。”
沉默持续了大概二十步。村口的老槐树催。
陆星野先上了车,把球拍袋放到行李架上,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寒坐到他旁边。
车门关上,中巴摇摇晃晃地开出村口。
“他的正手杀球习惯你背了多少遍?”苏寒问。
“四十七个片段,全背了。”陆星野的目光落在窗外,山路弯弯绕绕往下走,雾气还没散,“他第三拍变斜线吊网前的概率是七成,连续得分后提到八成半。反手位中场来球,六成选抽直线,三成过渡,一成放网。”
苏寒点了点头,没再问。
六个小时的大巴,陆星野睡了四个小时。苏寒没睡,一直在翻平板电脑上的录像,把许哲伦最近三个月的比赛又过了两遍。
下午两点半,省城汽车站。
邓世杰托人订的招待所在体育馆后面一条巷子里,三层小楼,外墙漆掉了一半。前台大姐看了看苏寒的身份证,又看了看陆星野,啥也没多问,递了把钥匙。
三楼,302。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个暖水瓶,瓶塞裂了条缝。窗户对着一条小巷,能听见楼下麻将馆哗啦啦的洗牌声。
陆星野把包扔到床上,顺手从侧袋里掏出手指训练器,趴在床上就开始捏。
苏寒走过去,一脚踹在床框上。
“起来。”
陆星野抬头。
“先吃饭。明天的比赛你饿着肚子跑个屁。”
“不饿。”
“不饿也吃。走。”
招待所一楼有个小食堂,跟隔壁的招待所共用,几张圆桌拼在一起,油渍渍的菜单贴在墙上。这个点正好是饭口,屋里坐了不少人。
苏寒扫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靠窗那桌坐了五六个人,清一色的运动服,胸口印着“省体育运动学校”几个字。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眼镜,正低头扒饭。
苏寒没多看,带着陆星野找了张角落的空桌坐下。
“一碗面,一份青菜炒肉,再来两个鸡蛋。”苏寒跟食堂阿姨报了菜,扭头看陆星野,“你呢?”
“一样。”
菜还没上,靠窗那桌的眼镜中年人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苏寒的脸,停了两秒。然后侧过身,凑到旁边一个年轻教练耳朵边说了句什么。
年轻教练往这边瞄了一眼,点了点头。
苏寒看见了。他没吭声,倒了杯水慢慢喝。
省体校那桌的几个男孩里,有一个剃着板寸的高个子,嘴里嚼着饭,视线一直往这边飘。
“哎。”板寸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队友,压着嗓子说话,但那食堂就巴掌大的地方,隔三张桌子都听得清,“这就是那个山里来的?”
旁边的队友抬头看了看陆星野,又看了看苏寒,摇摇头没接茬。
板寸男偏不收着:“我看了他省赛的录像,打完半决赛膝盖都废了,决赛直接弃权的那个。这还来参加测试赛?”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过来。
陆星野的筷子停了一下。
苏寒注意到了。
陆星野手指收紧,把筷子攥了一瞬,然后松开,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苏寒端着水杯,看了陆星野一眼。
这孩子比半年前沉得住了。
省体校那边的眼镜领队回头看了板寸男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制止。
陆星野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站起来端着盘子去还餐具。经过省体校那桌的时候,板寸男又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陆星野没停步,放好餐盘转身回来。
苏寒也吃完了。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苏寒低声说了句:“明天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