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一夜没怎么睡。
早上六点他坐在宿舍桌前,把邓世杰发来的那张截图又看了三遍。
“特批证书需经省级羽协复核确认。”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一把刀,架在桐岭队脖子上。钱世恒什么时候想砍,随时能落。
但这事不是今天能解决的。苏寒把手机锁屏,拿起脸盆去水房洗脸。
冷水糊到脸上,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想起另一件事。
邓世杰来桐岭指导,说好的一个月。
今天是第二十八天。
还剩三天。
上午训练的时候,苏寒站在场边看邓世杰给陆星野纠正步法。
老头穿着那件灰色运动外套,两只手背在身后,偶尔伸出右手在空中比划一下。
陆星野跟着做,三步并两步地绕到反手位。
邓世杰摇头:“脚跟先落,你又用脚尖了。”
陆星野退回去重来。
苏寒在旁边盯了十分钟。
邓世杰教东西的方式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自己靠系统数据分析和战术推演,邓世杰全凭经验和直觉,一个动作掰开了揉碎了讲,每个细节都能说出三种错误示范和对应的后果。
这种东西,系统给不了。
训练结束后,苏寒在器材室门口截住邓世杰。
“邓哥,晚上有空没?”
邓世杰拿毛巾擦了擦手,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喝个酒。”
邓世杰没吭声,算是应了。
晚上七点半,苏寒在村口小卖部的塑料棚子底下摆了两把椅子。
桌上四瓶啤酒,两碟花生米,一盘老板娘切的卤猪耳朵。
邓世杰到的时候,苏寒已经开了一瓶。
老头坐下来,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没说话。
苏寒也不绕弯子。
“邓哥,留下来。”
邓世杰把瓶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瓶身上敲了两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答应一个月。”
“知道。”苏寒说,“您不想跟任何队伍绑定太深。”
邓世杰没否认。
“但现在情况变了。”苏寒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钱世恒要追溯我的教练证程序问题,如果他得手,桐岭队省赛成绩全部作废。全国赛也别想了。”
邓世杰端着酒瓶,没喝。
“我一个人扛不住。”苏寒说,“我需要你。”
这话他说得干脆。不是客套,不是恭维,是实打实的求援。
邓世杰沉默了快一分钟。
村口的路灯照下来,虫子在灯罩周围转。
远处训练馆的方向传来赵铁柱的嗓门,在骂姜大山什么,听不太清。
“苏寒。”邓世杰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羽坛吗?”
“知道。”苏寒说,“奥运决赛伤退之后,被协会排挤,连教练岗位都没给。”
邓世杰摇了摇头。
“那只是表面。”
苏寒的手停在花生米碟子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