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挂了电话,站在人行道上没动。
脑子里两件事同时转。
一件是监护权,这条线今天必须彻底封死。
另一件是全国赛资格审核。钱世恒发了函件,内容不明,但意图很清楚。
先解决眼前的。
苏寒打了辆车直奔长途汽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桐岭的票。
车上他给叶青瑶发消息,让她明天一早准备好村委会的联名担保书,还有十一年来桂兰婶照顾沈念的证人证词。
叶青瑶秒回:“材料我上周就整理好了。”
苏寒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车到桐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苏寒的闹钟响了。
他洗了把脸出门,叶青瑶已经站在村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旁边站着周德贵,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夹克,头发用水抿过,看着比平时精神。
“走吧。”苏寒接过档案袋翻了翻,证词、担保书、户籍证明,一样不缺。
三个人上了周德贵借来的面包车,往县城民政局赶。
路上叶青瑶从后座探过头来:“周敏芝的签字声明呢?”
“昨天她去公证处做了公证,今天上午到。”苏寒看了眼手机,律师刚发了条消息,说快递单号已经发出。
“万一她反悔呢?”叶青瑶问。
“不会。”苏寒盯着窗外闪过的山路,“她反悔没好处,蔡国栋那条线已经断了。”
面包车在县民政局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刚过八点。
苏寒三个人在大厅等了二十分钟,叫到号。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科员,戴着老花镜,接过档案袋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眉头拧起来了。
“申请收养人……刘桂兰,六十三岁?”
“对。”苏寒说。
女科员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按规定,收养人年龄不能超过被收养人四十五岁。你这个……超了。”
苏寒没慌。他从档案袋底层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桐岭村村委会出具的联名担保书,全村四十七户签字按印。”
女科员接过去扫了一眼,又放下。
“还有这个。”苏寒又抽出一沓纸,“桂兰婶从沈念两岁起独自抚养至今,连续十一年的证人证词,包括村医、小学老师、邻居共十二人的签字。”
女科员翻了两页证词,表情松动了一点,但还是摇头。
“还有固定收入证明呢?她有退休金吗?有社保吗?”
苏寒深吸一口气。
这一关他早想过。桂兰婶没有退休金,没有社保,靠几亩山地和低保过活。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份文件。
“桐岭小学羽毛球队的后勤聘用合同。桂兰婶受聘为球队生活管理员,月薪两千八百元,由球队专项资金发放。”
叶青瑶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意外。
这份合同她不知道。
苏寒没看她,继续盯着女科员。
女科员把所有材料摞在一起,又翻了一遍。半分钟后,她抬起头。
“周敏芝的放弃监护权声明呢?”
“公证件在路上,今天上午到。”
“到了之后补交。”女科员在表格上盖了个章,“收养人本人今天能来吗?需要当面确认。”
苏寒回头看了周德贵一眼。
周德贵已经在掏手机了。“我这就打电话让人送她过来。”
一个小时后,桂兰婶到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黑皮筋扎在脑后,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剥完的玉米。
进了民政局大厅,她左看右看,脚步有点犹豫。
叶青瑶迎上去拉住她的手。“婶子,跟我走,这边。”
桂兰婶被带到柜台前坐下。
女科员把收养协议书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收养人刘桂兰自愿收养被收养人沈念为养女,承担抚养、教育义务……”
桂兰婶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点头。
念了整整五分钟。
最后一条念完,女科员放下文件,推过去一个红色印泥盒。
“刘桂兰同志,你确认以上内容吗?”
桂兰婶看了眼苏寒,又看了眼叶青瑶。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女科员。
“啥确认不确认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柜台区域都听得清楚。
“念丫头就是我的。”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印泥上蘸了蘸。
“谁来抢,我跟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