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站在花店门口,看了一眼招牌上的营业时间。
八点半开门,现在八点二十。
他在隔壁早餐店坐了十分钟,喝了半碗豆浆,没什么胃口。
昨晚邓世杰那条消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周敏芝查沈念的户籍迁移记录,意味着对方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八点三十五,花店卷帘门从里面拉开。周敏芝穿着一件灰蓝色围裙,弯腰把门口的花桶搬出来。
苏寒站起来,穿过马路走了过去。
“周敏芝。”
女人抬起头。
苏寒没给她反应时间,直接开口:“我是桐岭小学羽毛球队的教练,苏寒。沈念的教练。”
周敏芝手里的花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进去说。”苏寒的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余地。
周敏芝站在原地愣了三四秒,弯腰捡起花剪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剪子又掉了一次。她没再捡,转身走进店里。
苏寒跟着进去。
花店不大,二十来平米,到处摆着塑料桶和包装纸。空气里全是花粉和水的味道。
周敏芝走到柜台后面站定,双手撑着台面,指节攥得发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很轻。
“这不重要。”苏寒拉了把凳子坐下,看着她的眼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清楚再回答。”
周敏芝没说话。
“你到底是想要回女儿,还是替别人要走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安静的花店里。
周敏芝的身体晃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了整整二十秒。
苏寒没催她,就那么看着。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我没想害她。”
“那你想干什么?”
“我……”周敏芝的声音哑了,“有人找到我,说能帮我恢复监护权,把念念送进省体校。那是正规的地方,有专业教练,有编制,以后能进省队,能……”
“谁找的你?”
周敏芝咬了咬下嘴唇。“一个姓刘的,说是省体校的工作人员。”
蔡国栋的秘书姓刘。
苏寒心里已经确认了,面上没什么变化。
“他给你承诺了什么?”
“他说只要我配合走法律程序,恢复监护权之后签个委培协议,念念就能进省体校的重点班。”周敏芝低着头,“我以为……那是对她更好的出路。”
“你以为?”苏寒的声音平了下来,反而比刚才更有压迫感,“你扔了她十一年,现在跟我说你以为?”
周敏芝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知道她这十一年怎么过的吗?”苏寒没起身,坐在凳子上,声音不高,“桂兰婶一个人拉扯她,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买不起。她不跟人说话,在学校没朋友,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能站一整节课不开口。”
周敏芝的手在发抖。
“你觉得省体校是对她好?”苏寒说,“蔡国栋连省赛上都敢动手脚,你把女儿送到他手底下,你放心?”
“我不知道那些……”
“你什么都不知道。”苏寒打断她,“你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她怕什么,不知道她练球的时候什么样子。你连她现在多高都不知道。”
周敏芝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全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掉下来。
苏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她。
画面里是省赛半决赛,沈念拿下赛点的那个瞬间。
球落地,沈念站在场中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苏寒把画面定格在那一帧。
“她现在笑了。”他看着周敏芝,“你在的时候,她笑过吗?”
周敏芝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了两下。
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让泪水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拼命压住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