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挂了电话,跟陆星野交代了句“你先按昨天说的看完后三局”,转身就往外走。
村委那间小屋里,叶青瑶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A4纸。旁边站着周德贵,老村长手里攥着旱烟杆,脸上的褶子拧成了一团。
苏寒推门进去,目光先落在那张纸上。
红头文件,县民政局发的,标题写着“关于核实桐岭村未成年人沈念实际监护情况的函”。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苏老师你来看看。”周德贵把烟杆往桌角上磕了三下,烟灰掉了一桌,“这女人八年不管不问,现在蹦出来了?”
苏寒没接话,拿起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措辞很官方:接到公民周敏芝申请,要求核实沈念现阶段实际监护人信息、抚养条件、就读情况等。请桐岭村委会于收函后七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材料。
七个工作日。
苏寒抬头看了眼叶青瑶:“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早村委老李去镇上取件,跟其他文件混在一起的。”叶青瑶说,“信封上的寄出时间是四天前。”
也就是说,算上今天,还剩三个工作日。
周德贵烟杆又磕了一下:“我跟你们说,这个周敏芝,当年丢下念念走的时候,念念才五岁!五岁懂什么?她扔下就扔下了,连句话都没留。桂兰婶子拉扯了八年,现在她倒知道回来了?”
“周叔。”苏寒把纸放回桌上,声音压得很稳,“这封来函目前只是核实阶段,不是正式的监护权变更申请。”
周德贵愣了下:“啥意思?”
“意思是她还没走到打官司那步。”苏寒说,“现在只是民政局例行程序,收到申请之后先核实情况。这是第一步。”
“那咱回不回?”
“回。但不急。”苏寒看向叶青瑶,“来函上写的七个工作日,咱们卡到最后一天再交材料。理由就说村里档案不全,整理需要时间。”
叶青瑶点了下头,已经在本子上写了。
周德贵把烟杆塞进嘴里,咬着杆子含糊地问:“拖着有用?”
“有用。”苏寒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抢时间,把桂兰婶子那边的代养手续全部补齐。”
“手续?”周德贵皱起眉头,“桂兰养了八年还要啥手续?”
“法律上要。”叶青瑶接过话,“当年没走正式流程,代养关系没有法律效力。”
周德贵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苏寒等他骂完,才开口:“周叔,您帮个忙。找几个当年亲眼看到周敏芝离开的邻居,让他们愿意签字作证。越多越好,越早越好。”
“这个简单。”周德贵站起来,“全村谁不知道?我今天就挨家挨户去问。”
老村长风风火火走了。门带上的一瞬间,屋里安静下来。
叶青瑶放下笔,看着苏寒:“我现在就联系吴律师?”
“对。”苏寒想了想,“再问他一件事:如果代养手续补齐了,对方还坚持要变更监护权,走到法院那步的话,沈念本人的意愿表达有多大分量。”
叶青瑶没动。
苏寒抬头看她。
“你想清楚。”叶青瑶盯着他,“如果法院那步真来了,沈念本人必须出面表态。到那时候你瞒不住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苏寒没接话,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红头文件上,沉默了几秒。
“现在不行。”他说,“她的心理脱敏才百分之八,省赛半决赛那次差点崩了。全国赛还有两个多月,这时候把真相砸下去,她连训练都别想正常进行。”
叶青瑶没反驳,但也没表示同意。她拿起本子和手机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那你得想好,万一拖不住呢?”
门关上了。
苏寒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封来函又看了一遍。
七个工作日,减去已过的四天,还有三天。补办代养手续至少要两周。时间差在这儿卡着。
他拿出手机,给邓世杰发了条消息:“周敏芝动了。民政局来函核实沈念监护情况。”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邓世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刚看到。”邓世杰的声音听起来不意外,“意料之中。”
“你那边有新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有。”邓世杰说,“周敏芝发起来函之后,昨天晚上八点,蔡国栋的秘书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苏寒的手指收紧了。
“时长十二分钟。”邓世杰补了一句。
十二分钟。不是寒暄,不是确认收货,是正经谈事。
“内容呢?”
“没截到。但时间节点太巧了。”邓世杰的语气沉下来,“前脚来函寄出去,后脚蔡国栋的人就打过来,你觉得这是巧合?”
苏寒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邓世杰顿了下,“我查了周敏芝最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她在省城万达那家花店上班,月薪三千二,租的是城中村单间,月租五百。这个收入水平,请律师写监护权申请函至少要两千块起步。”
“你是说钱不是她出的。”
“她出不起。”邓世杰说,“但律师费有人帮她垫了,这事儿就说得通了。”
苏寒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