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松打发走财务,瘫坐在老板椅上,点了根烟大口大口地抽着,烟雾缭绕中那张肥脸阴晴不定。
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最终还是没忍住,起身出了办公室,走到对面敲响了李立诚的门。
“进来。”
罗云松推门进去,李立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脸上浮起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起身要去倒水:“罗局长,稀客啊,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罗云松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不用不用,别客气。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那笔补偿款已经打到局里账上了,随时可以给村民发下去。你这办事效率,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李立诚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说道:“那就好。我回头安排人通知郭河村,尽快把款发到村民手上。”
罗云松在李立诚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李局长,老哥我多句嘴。这往上面申请拨款的事,我干了这么多年,三五个月能批下来都算快的。你这头天递材料,第二天钱就到账,这……这手段,老哥我是真服了。方便透露透露,你跟上面哪位领导……”
李立诚放下茶杯,笑得人畜无害:“运气好吧,正好赶上领导心情好。”
罗云松听出李立诚不愿多说,心里那点好奇跟猫爪子挠似的,可也不敢再细问,只能干笑着点点头,又聊了几句没营养的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罗云松关上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沉声道:“马富丰,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马富丰是住建局道路桥梁科的主任,郭河村的强拆就是他带的队。
这次祸端,根源全在他身上,事情闹大了之后,他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正惶惶不可终日,结果局里调来了个新副局长。他脑子一转,赶紧提着一张存了二十万的银行卡去找罗云松,求罗云松把黑锅扣到新来的副局长头上。罗云松当时也没拒绝,把卡收了。
昨天他听说李立诚许诺村民补偿,差点没笑尿了。
就凭李立诚那个愣头青,能申请来钱?做梦去吧。钱下不来,村民铁定赖上他,这新副局长的乌纱帽保不住,到时候空出来的位子,说不定就是他的。
马富丰哼着小曲,一路轻快地来到罗云松办公室,脸上还挂着笑,完全没看出罗云松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罗局长,您找我?有什么安排您尽管吩咐。”
罗云松没说话,从抽屉里摸出那张银行卡,啪地拍在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的:“这卡是你掉在我这儿的。现在原样还给你。马富丰,我警告你,这张卡的事,你敢出去乱说一个字,我要你的命。”
马富丰脸上的笑僵住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结结巴巴地问道:“罗、罗局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罗云松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马富丰砸了过去。茶杯擦着马富丰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罗云松指着马富丰的鼻子破口大骂:“马富丰!你他妈想害死我!还嫁祸李立诚?你简直找死!你知道李立诚是什么身份吗!”
马富丰被这一砸吓得腿都软了,半边脸被茶杯擦得生疼,哆嗦着问:“什、什么身份?他不就是个新调来的愣头青吗?”
“我他妈哪知道他什么身份!”罗云松吼得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我就知道他昨天签的字,今天补偿款就到账了!一天!一天到账!你跟我说他是愣头青?马富丰,你是猪吗!”
马富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又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罗云松的腿,声音里全是绝望和哀求:“罗局长!罗局长您救救我!我错了!我不该动那歪心思!求您拉我一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罗云松一脚把马富丰踢开,气得浑身发抖:“你让我救你?现在谁救我?滚!给我滚出去!”
马富丰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直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下班后,马富丰像丢了魂一样回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