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满!”
我动作一顿。
齐小满就在这里。
他没有昏。
只是被绑在最后。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忽然用头撞向押送者。
那人刚爬起来,又被撞倒。
齐小满朝我喊:
“沈大人!”
“让他们念!”
“一个都别停!”
外面的白芷没有听见。
却真的没有停。
“齐小满。”
“清丰北村人。”
“去年冬,从清丰活仓逃出。”
“县册写坠河。”
“本人可能尚活。”
榜场上传来议论声。
我割开齐小满的绳。
“能走吗?”
“能。”
“出去?”
他点头。
我们没有让三十一人穿着西南军衣冲上榜台。
而是将军衣全部脱下。
换回他们原本的赈工服。
每个人由两名内卫扶着。
齐小满走在最前。
暗门就在榜台后方。
白芷已经念到第十二个失踪者。
“刘春。”
“青州盐场旧工。”
“承熙十五年报疫亡。”
我推开暗门。
榜台上阳光很亮。
台下数千人同时看过来。
齐小满站到台边。
声音不大。
“我活着。”
人群先静。
随后一下炸开。
白芷看见我们,只停了一瞬。
接着念。
“刘春。”
一名刚被扶出的中年男人举手。
“活。”
“杜小兰。”
“活。”
“何广。”
“活。”
三十一个人。
加上冰窖里的十个。
四十一名失踪者全部找回。
没有西南军衣。
没有夺械。
没有所谓死人起事。
只有四十一个被强行按了手印、准备穿反军衣的人,站在改活榜前,一人一声说自己活着。
梁肃站在一旁。
看了很久。
随后亲自取过巡抚关防。
在齐小满的临时复籍凭证上盖下第一枚印。
“清丰齐小满。”
“复籍待验。”
“今日在青州府验明存活。”
第二个。
第三个。
他每盖一印,便有人从编号变回名字。
方承礼带人在经历司拿许明章。
人没有跑。
他坐在账房里。
桌上摆着一壶酒。
像一直在等。
被押到榜前时,他没有看梁肃。
只看我。
“沈御史来得很快。”
“你们都喜欢说这句。”
“因为按原路,你不该赶得上。”
“原路是谁定的?”
“旧账。”
他笑了一下。
“王夫人说得对。”
“你会救人。”
“所以你也最好算。”
我问:“谁让你调四十一人?”
“兰姑。”
“哪一个?”
“不知道。”
“怎么接令?”
“衣箱。”
“牌呢?”
“没有牌。”
“没有牌也听?”
许明章抬头看向梁肃。
“有巡抚印。”
又是真印。
我道:“印从哪里来?”
“七日前梁大人签收旧册令时,我拓的。”
“换册令也是你发?”
“是。”
“巡抚关防呢?”
“经历司每日都能用。”
梁肃脸色很难看。
自己最信任的文书房,正是别人借他手杀人的地方。
许明章却很平静。
“梁大人以为把死人藏起来,便能保住他们。”
“可藏人也要文书。”
“发粮也要印。”
“只要还用这套衙门,便永远有人能接下一段。”
这话是真的。
也正因为真,才更危险。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兰姑让我交给沈大人。”
顾行之不在。
萧令仪也不在。
按规矩,我不能独自开。
白芷走过来。
梁肃也在。
方承礼代表巡抚衙门。
三方勉强齐了。
我们当众展开。
纸上是一份青州总换册。
八百四十七个名字全部在列。
旧籍一栏,销号。
新籍一栏,没有复活。
只有三个字:
义民军。
他们不是要让这八百多人重新成为百姓。
是要把他们写成一支军队。
总册末尾有一行批注。
青峡总仓接。
兰衣核。
我看着那行字。
永安写死。
清丰做工。
青州成军。
青峡总收。
地方清账网终于露出完整一角。
而许明章跪在改活榜前,轻声道:
“沈大人。”
“八百四十七人只是青州这一批。”
“青峡已经有一支没有姓名的军。”
“他们等的不是沈烈。”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