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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八百四十七个死人(2 / 2)

“为何不是八百零六?”

“存银号中,有四十九个属于已死者。”

“人死以后,号没有销。”

梁肃脸色一沉。

“为何今日才报?”

书吏低下头。

“营中一直按存银号核总数,未曾逐一点人。”

账面八百零六。

实际活人七百九十八。

今晨被带走四十一。

营中只剩七百五十七。

又是一笔用数字遮住人的账。

“调走的四十一人去了哪里?”

梁肃问。

“经历司说去南城校验。”

“谁准的?”

“持巡抚大人手令。”

梁肃道:“我没有发。”

书吏赶紧取出调人文书。

真关防。

真签押。

连梁肃写“准”字时习惯压低最后一笔,都一模一样。

我看向他。

“印在何处?”

“巡抚衙门正堂。”

“谁保管?”

“经历司轮值掌印。”

“许明章?”

梁肃点头。

又是那个主簿。

方承礼脸色难看。

“许明章跟了巡抚大人六年。”

“经历司所有灾册都经他手。”

梁肃看着调令。

“他没有理由。”

我道:“有。”

“八百四十七人的新安置木签,在东驿档车夹层里。”

“明日还有一份问罪书。”

“说你私藏死人、聚众养兵。”

梁肃没有立刻辩解。

他先问:“供词写谁?”

“我。”

他笑了一下。

“果然。”

“梁大人不意外?”

“若问罪书只写本官,分量不够。”

“加上沈烈之子亲自查实,便够。”

这个人很清醒。

也正因太清醒,才把八百多人留在墙里三年。

我走进赈工营。

七百五十余名赈工站在空地上。

有人愤怒。

有人麻木。

有人手里攥着南城校验告示。

他们以为终于能恢复姓名。

梁肃却让他们别去。

若没有证据,他便像一个不愿放走苦力的官。

我问:“你这里有旧名册吗?”

梁肃道:“有。”

“拿来。”

“不在巡抚衙门。”

“在哪里?”

“营中地下粮库。”

我看他。

“为何不放官库?”

“官库里的账,已经被人动过三次。”

“赈工营里的人不识官印。”

“只认自己名字。”

这理由不错。

也很讽刺。

他不信衙门。

信被衙门写死的人。

地下粮库中,共有八百四十七份小档。

旧名。

旧籍。

失踪时间。

疫亡册页。

现今编号。

家属线索。

还有本人存银。

一份不少。

这是真正的复核册。

也是梁肃三年来一直没有公开的账。

白芷翻了片刻。

“为什么四十九个名字后面画黑线?”

梁肃道:“死了。”

“营中死的?”

“二十八。”

“私自回乡被杀七人。”

“盐场旧伤不治九人。”

“另外五人失踪。”

“为何仍算在八百四十七里?”

“因为一旦从复核册删掉,原籍绝户田便会彻底归入别人名下。”

“人死了,名字也不能再死一次。”

这句话让我多看了他一眼。

梁肃不是清账会的人。

至少目前不像。

可他也没有真正开账。

他守着名字。

不让它们消失。

也不让它们见光。

这与裴慎很像。

裴慎要控账。

我想开账。

我问:“梁大人打算控到何时?”

他看着我。

“控到朝廷有能力一次接住八百四十七人的田产、宗族与旧案。”

“若朝廷一直没有?”

“便一直控。”

“他们同意吗?”

梁肃没有回答。

营中七百五十七个人已经替他回答。

没人愿意一辈子当编号。

我道:“明日南城照常开榜。”

梁肃猛地抬头。

“不行。”

“为何?”

“那张校验令是陷阱。”

“我知道。”

“四十一人已经被带走。”

“所以更要开。”

“沈安。”

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你在永安能写活七十二人。”

“在清丰能写活九十四人。”

“这里有七百多人。”

“他们身后有几百户田产、几十座粮庄、七家盐商与三十一个宗族。”

“榜一开,整个青州都会乱。”

“不开呢?”

“至少人还活着。”

我看着他。

“梁大人。”

“活在墙里,不算活完了。”

他沉默很久。

最后道:“先找四十一人。”

“找。”

“榜也开。”

他盯着我。

“你真不怕乱?”

“怕。”

我道:“所以要在乱以前,把名字先写出来。”

白芷已经清点完地下档册。

四十一名失踪者中,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齐小满。

清丰活仓逃走后,被写作坠河的那个人。

他没有死。

逃到青州后,被梁肃收入赈工营。

今晨又被经历司带走。

而他的档案最后夹着一张刚写的纸。

只有一句:

午时开榜。

四十一人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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