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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八百四十七个死人(1 / 2)

青州城比永安大得多。

城门也更高。

我们到时已近黄昏。

城门没有挂欢迎监察御史的牌子。

只挂了一张告示。

江北疫亡旧籍换录。

所有无籍流民、临时河工、盐工、赈工,三日内到南城校验身份。

逾期不至,以逃户论。

我在告示前停了一会儿。

“何时贴的?”

守门兵卒道:“今晨。”

“谁发的?”

“巡抚衙门经历司。”

“巡抚亲令?”

“告示上有巡抚关防。”

又是真印。

方承礼上前。

“梁大人今日可在衙中?”

兵卒认出他。

赶紧行礼。

“巡抚大人午后去了北赈工营。”

“为何?”

“营中有人闹事。”

“谁闹?”

“死人。”

兵卒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

赶紧改口。

“疫亡旧册里的人。”

很好。

江北官差已经开始学会区分。

账上死,不等于人死。

我们没有先进城。

直接去北赈工营。

营地建在城外旧军仓旁。

木墙很高。

门口有巡抚亲兵。

没有刀出鞘。

却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梁肃站在营门内。

五十来岁。

身形清瘦。

官服袖口沾着泥。

他没带仪仗。

身边也只有两名书吏。

我走近时,他正在与一个赈工说话。

那人情绪很激动。

“梁大人。”

“你说会替我们恢复户籍。”

“三年了!”

“我爹的田已经卖了。”

“我娘死时,县里说我早死,连丧都不许我回!”

梁肃没有辩。

只道:“是本官失信。”

“那今日经历司让我们去南城校验,是不是终于能回家?”

梁肃沉默一下。

“不要去。”

周围赈工立刻骚动。

“为何?”

“又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

梁肃提高声音。

“南城校验令不是本官所发。”

“今夜以前,不得离营。”

这话落下,骂声更大。

有人说他要继续关人。

有人说巡抚拿他们做免费劳力。

也有人拿起木棍。

亲兵没有拔刀。

只用盾挡着。

梁肃站在最前面,没退。

我看了一会儿。

“梁巡抚。”

他转头。

看见我时,并不意外。

“沈御史来得比本官想得快。”

“梁大人知道我会来?”

“信不是写了吗?”

“七日前便知道?”

“七日前,裴慎给本官送了一张旧库便签。”

我心里一动。

“裴慎?”

“中书侍郎裴慎。”

“如今已经交印的那个?”

“正是。”

梁肃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

纸上只有一句。

王氏弃京线。

江北先换册。

落款盖着裴慎的中书私印。

日期是八日前。

比王夫人办离京文书还早一日。

裴慎不是直到金殿上才决定交钥匙。

他早已知道王氏准备断京城旧线。

也知道下一刀会落在江北旧册。

可他没有告诉我。

而是告诉梁肃。

这老狐狸确实不只会说谜语。

他也会做事。

只是做完仍不告诉所有人。

我问:“为何信我能挡住换册?”

梁肃看向营中赈工。

“裴慎说,若京城只有一个人会先救死人账上的活人,便是沈安。”

我觉得裴慎对我评价不错。

也可能只是觉得我好用。

“这八百四十七人,都是你藏的?”

“不是藏。”

梁肃道:“三年前,本官查三府绝户田,发现大量疫亡户仍有人在盐场、河工与粮行做工。”

“若直接复籍,地方豪强会先杀人。”

“若不管,他们会继续被当无籍苦力。”

“所以本官设赈工营。”

“以赈工名义把能找到的人集中起来。”

我看向高墙。

“集中以后,不让他们离开?”

“可以离营做工。”

“不能回乡。”

“为何?”

“旧籍一旦公开,田产、婚姻、债务都会重新翻案。”

“地方宗族不会等朝廷慢慢审。”

“过去三年,已有十九人私自回乡。”

“死了七个。”

“伤了五个。”

“剩下的又逃回营中。”

梁肃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已经说过许多次。

营中那个刚才骂他的男人喊:

“所以便让我们一辈子在这里?”

梁肃没有看他。

“本官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忽然想起母亲的话。

不要只看他藏了多少人。

看他为何不让人回来。

梁肃不是不知道他们活着。

也不是拿他们换银。

他觉得自己是在保护。

可保护久了,墙便越来越像牢。

“工钱呢?”

白芷问。

梁肃看向她。

“赈工所得统一入营账。”

“扣除口粮、药钱与住处修缮,余银按人记存。”

“本人能取吗?”

“复籍后可取。”

“若一直不能复籍?”

梁肃沉默。

白芷拿过营账。

第一页便皱眉。

“八百四十七份人档。”

“账面仍有八百零六个存银号。”

“实际活人多少?”

梁肃看向书吏。

书吏迟疑片刻。

“今晨经历司调走四十一人后,营中应有七百五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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