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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一百二十六个名字(2 / 2)

“这纸若县衙不认呢?”

“你认吗?”

他一愣。

“末将?”

“清丰守军也盖一印。”

“证明此人今日在你面前活着。”

赵衡看向薛重。

县令已经被押。

他最终取出军营验丁印。

盖在凭证第三处。

县印不认。

军印先认。

一个地方的账烂了,不代表所有印都得一起烂。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第十七个。

名字越念越多。

高地上的家属也越来越多。

有人连夜从村里赶来。

有人不敢来,托邻居带旧衣或家书作证。

还有些人没有家属。

白芷便查河工旧伤。

查同村口音。

查他们记不记得哪年洪水冲过哪座桥。

一个冒认者可以背名字。

很难背下一整个村子的生活。

第六十三人是个哑巴。

改活册写原名张顺。

河工号乙九。

他不能说话。

身上也没有旧物。

薛重的人立刻冷笑。

“此人无法自证。”

哑巴急得满头汗。

不断比画。

没人看懂。

阿六盯了半天。

忽然道:“他说树。”

众人看他。

“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

“他一直画树。”

哑巴点头。

随后指向自己脚底。

又指向远处南边。

白芷翻旧籍。

张顺原籍南槐村。

村口有一株三人合抱的老槐。

他幼时从树上摔下,伤了喉咙。

旧医档还在。

众人赶去查看他右腿。

果然有一道弯月旧疤。

南槐村一名老人也认出他。

“是顺子。”

“他娘死前,天天在村口等。”

张顺跪在地上。

没有哭出声。

只把额头抵在复籍凭证上。

有些人连喊冤都做不到。

所以账更该替他说话。

一百二十六个名字,验到天亮。

九十四名在场者全部发下临时复籍凭证。

二十三名死者,姓名写入堤中死难册。

不再叫损耗。

八名转青峡者,列入追查名单。

最后那名逃走的河工叫齐小满。

清丰北村人。

去年冬天逃出活仓。

县衙另有一份记录。

写他偷粮伤人,坠河身亡。

又死了一次。

白芷翻完所有账,发现齐小满的尸骨无存凭证上,没有家属手印。

只有一枚船行印。

白水渡陈记船行。

我看向不远处河面。

昨夜灰窑的老盐工曾说,有人从白水渡换车。

这条船行可能不只是运尸。

也运活人。

“查陈记船行。”

赵衡主动道:“末将带人去。”

我看他。

“信得过吗?”

他沉默一下。

“沈大人可以派内卫同去。”

至少没有说自己绝对忠诚。

绝对忠诚的人近日太多。

能主动让人监着,反而可信一点。

临近午时,县衙搜查的人终于送回三府换册文书。

不是巡抚本人亲笔。

是巡抚衙门经历司代拟。

标题写:

江北三府疫亡旧籍重录令。

要求永安、清丰、青州南县及沿河各县,将近三年疫亡册、绝户田册、疫粮支册全部送至青州府。

旧册验讫后,统一销号。

不是销毁。

是销号。

销毁还能见到灰。

销号只需在新册上写一句旧册作废。

从此旧名字即便仍在,也不能再作为凭证。

文书落款处没有经历司官员姓名。

只有一枚江北巡抚关防。

白芷看了很久。

“印是真的。”

我现在听见这句话已经很平静。

“时间呢?”

“七日前。”

王夫人申请离京文书的同一天。

七日前。

王氏已经同时安排:

女眷离京。

粮契转移。

丙房旧符。

三府换册。

她不是边逃边补路。

整条路早已算好。

我翻到文书附件。

三府预计上交疫亡册总人数。

不是四百一十二。

是三千七百四十六。

清丰一百二十六,只是其中一小格。

江北三府里,至少有三千多个人,可能已经从户籍上死了。

他们如今有的在河工。

有的在盐场。

有的去了青峡。

也有的真的死了。

明日午时,新册一换,所有旧名都会失效。

我们有不到一天。

把三千七百四十六个死人,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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