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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追一辆死人车(2 / 2)

死因已经从疫亡改成了坠河。

地点,白水渡。

清丰县河工转运途中,车马坠水。

尸骨无存。

我看着“尸骨无存”四个字。

这几个字今日也很勤快。

只要尸骨无存,便不用验尸。

不用找人。

也不用解释为何三十六个死人后来又出现在青峡粮道。

阿六解开一个人的绳子。

那人没有立刻醒。

白芷闻了闻他衣领。

“迷药。”

“宋医官给的白绳药。”

阿六下意识摸怀里。

随后想起药不在自己身上。

白芷已经取出解药。

“幸好没给你。”

“白姑娘,小的只是偶尔不靠谱。”

“什么时候靠谱?”

“刚才认出疫尸可能是活人。”

白芷懒得与他争。

她给最前面的几人服下解药。

我则去看三辆空车。

车轴有问题。

每根轴销都被锉去一半。

再走二十里,必断。

白水渡下游有一段急滩。

车轴若在那里断,三辆载人的车便会一起翻进河里。

到时死亡凭证无需伪造。

三十六个人会真死。

河水还会替他们毁掉绳索、药迹与车上的西南军衣。

活仓总表写直转青峡。

竹签写清丰。

真正的路却是白水渡。

三张纸。

三个方向。

没有一张是给车夫看的。

是分别留给不同追查者。

谁追哪张,便被带到哪条假路上。

我问最先醒来的人:“谁押你们来的?”

他眼神涣散。

过了很久,才挤出两个字。

“杜成。”

“见过本人?”

他点头。

“在哪里?”

“车上。”

“哪辆?”

他抬起发抖的手,指向第三辆疫尸车。

第三辆车里原本有十二人。

如今都被内卫抬出。

车底却还有一层夹板。

燕小乙用刀撬开。

手脚没有绑。

胸口压着一块石灰袋。

像已经死了。

阿六蹲下探鼻息。

“还有气。”

老人忽然睁眼。

一把扣住阿六手腕。

阿六吓得整个人差点坐进石灰堆。

老人声音很哑。

“沈安呢?”

我走过去。

“在。”

他看了我很久。

目光先落在我脸上。

再落到右臂归鞘的位置。

“像沈将军。”

我道:“这话如今不能随便说。”

“容易坐实我通敌。”

老人咳了一阵。

嘴角有血。

“你母亲不喜欢你像他。”

我蹲下来。

“你是谁?”

老人松开阿六。

抬起左手。

左手只剩三根手指。

追车时下起了雨。

土路一软,车辙反而更清楚。

燕小乙俯身摸了一把泥。

“前车很重。”

“多少人?”

“人会动,算不准。”

他又看向路边被压断的芦苇。

“但车停过两次。第一次有人下车,第二次有人被拖回去。”

阿六脸白了。

“还能追上?”

“马若不死。”燕小乙道。

我的马在旁边打了个响鼻。

听着像不愿承担这个责任。

我们在第二处车辙旁找到半截麻绳。

绳结是清丰河工常用的活扣。

不是押送人绑的。

是车里的人自己解过。

三十六个被写死的人,并没有一路等着别人救。

他们也在往外爬。

杜成报出名字以后,先问的不是能不能活。

是那三十六个人走哪条路。

“青峡是假。”他道。

“第一辆车往北,第二辆车沿盐河,第三辆车空着走官道。”

“空车做什么?”

“让追兵看见。”

燕小乙已经翻上屋顶。

“北面有车辙。”

顾行之看杜成。

“你为何知道?”

“那套分车法,是白嵩教的。”

白嵩用来救粮。

后来的人用来运活死人。

同一种办法,不会因为最初救过人便永远干净。

我们没有押着杜成立刻上路。

先验他的旧伤、断指、账房暗记,再由两名江北老人分别认声。

三处相合。

仍只写高度相合。

杜成看完没有生气。

“十一年都死了,不差这一行待核。”

他给出盐河旧渡口位置。

我让顾行之追北车,燕小乙带人堵盐河,公主府沿官道跟空车。

三路都走。

因为现在还不知道哪一路是假。

临出门,杜成又道:“别只救车里的人。”

“赶车的也是被写死的。”

这句话让名单从三十六变成四十二。

追一辆死人车,不能只数车厢里的人。

握缰绳的手,也可能早被别人从账上抹掉。

食指与小指都没了。

手腕内侧有一道陈旧火伤。

“承熙十四年。”

“西南军粮转运副吏。”

“白嵩门下记账人。”

他看着我。

“杜成。”

账上死了十一年的人,终于亲口报出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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