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棚里的军官,全都围到了港图旁边。
郑芝龙把江户手令压在灯下,手指顺着五岛和平户,一路划向下关。
水道十分狭长,两头一旦被堵上,满载粮火的运输船连转舵都难。
登州船队若是按照原定航路北上,最迟明日午后,就会撞上幕府的前队。
“不能让他们,进入水道。”
郑芝龙拧紧了眉头,说道:“对马要的是粮火。”
“留给幕府点火船看戏,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见状,郑芝龙抽出了刚重编的船册。
“臣带三十六条快船和十二条炮船,立刻北上。”
“平户出六条引航船,小仓出四条信船。”
“要是赶不上主队,起码要把后面的运输船给拦住。”
平户使者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了本家的船牌。
“大人!松浦家的船刚从云仙撤回来,船底的破洞都没补完。”
“下关外海,可停着幕府四百多条战船。”
“这时候让平户引航,这是让本家去送死啊!”
朱敛根本没工夫跟他磨牙,偏过头,让王承恩摊开平户西港的布防图。
他敲了敲海图:“朕没让你替大明冲阵,是让你给自己留条退路。”
“登州船队如果在下关被烧,幕府转头就能封了平户的水道。”
“你今天不领路,明天萨摩和肥后的人,就会杀上门来清算。”
小仓使者同样抗拒靠近下关,毕竟东口就在小仓诸家的眼皮底下。
朱敛索性把两家没领回的船营军官名册,直接推到了桌边。
“规矩很简单,谁肯出船,普通俘虏今晚就放。”
“谁要是惦记着等幕府打赢了再换旗号,他的人,就一直在长崎扣着受审。”
此话一出,木棚里的气氛,顿时间降到了冰点。
两家使者面面相觑,僵持了半晌,各自老老实实的摸出了船牌。
王承恩上前,替朱敛重新勒紧左臂夹板,压着嗓子低声提醒。
“皇爷留在北炮台,宝船可不能再往外分了。”
“郑总兵这头一走,要是萨摩杀个回马枪攻港。”
“长崎这边,就只剩下岸炮硬撑了。”
朱敛冷哼了一声,道:“朕就在长崎盯着他们。”
“港里二十四艘宝船一条不动,东门的缺口,连夜拿石头堵上。”
“萨摩要是敢回来,朕就让他们,再折进去一支船队!”
当夜,五十八条船陆续驶出了北水门。
几名认得登州旗号的获救商船水手,也跟着一起上了船。
这帮人在长崎遭扣押前,给登州水师运过药材,十分清楚护航军官用的灯号。
船队沿着平户西岸北上,桅灯全压在遮板后头,海面上黑漆漆的一片。
过了子夜,前方的礁岛,冷不丁闪出了一盏红灯。
紧接着灯光一暗,被人拿湿布强行给捂灭了。
平户的引航船吓得停在原地,根本不敢挪窝。
郑芝龙打了手势,让两条快船从左右绕过去,自己带着盾手贴向了礁湾。
湾内随波晃着一条,折断了桅杆的登州信船。
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十几名水手,船尾甚至还扎着一支倭军的短箭。
护卫军跳上船搜索,不多时就从底舱木桶后头,拽出了三名重伤的军士。
领头军官腹侧中箭,大口喘着粗气,手里却还紧紧的攥着一块调船铜牌。
“郑总兵……”军官,此时满头冷汗。
“前头来了挂大明旗号的信船,他们带着护卫军火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