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风里，太行山深处的古道上，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衣衫褴褛的人影。那是鲜卑南侵期间，为了躲避屠刀而逃入深山的并州百姓。他们互相搀扶着，拖儿带女，战战兢兢地回到那些被烧毁的村庄。
“娘，有兵！”一个干瘦的男童指着官道前方，吓得缩进了母亲怀里。
妇人闭上眼，以为又是鲜卑人的游骑。但等了半天，预想中的马刀并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看到前方官道旁，搭起了一排木棚。木棚前飘扬着一面黑底红字的“汉”字大旗。几口大铁锅正熬着粟米粥，冒着热气。
“并州的老乡，别躲了！过来喝口热的！”一名穿着玄铁札甲、操着汉中口音的汉军老卒，用力敲着铜锣，“陛下有旨，返乡百姓，每户领口粮一石，冬麦种子五斗！吃饱了，好回去修屋子！”
妇人呆住了，她颤抖着走上前，接过那碗热到烫手的粥，眼泪“吧嗒吧嗒”地砸进碗里。
更让这些百姓震惊的，是官道旁的水渠里。
几十个曾经耀武扬威、杀人不眨眼的鲜卑俘虏，此刻正光着膀子，在刺骨的泥水里搬运石头。两边站着手持元戎连弩的大汉兵卒，谁敢偷懒，上去就是一刀鞘。那些不可一世的草原狼，如今老老实实地成了修桥补路的苦力。
“活该！打得好！”有胆大的百姓往水渠里啐了一口。大汉的兵卒没有阻拦，只是冲百姓咧嘴笑了笑。
太原城，北门瓮城。
张合顶着一身寒霜，大步走向城门。他身后，五千名刚刚换上大汉冬装的并州骑兵，正肃立牵马。
“老将军，此去雁门，山高路远，切记保重。”
刘禅站在风口，将一袋沉甸甸的将作监特制冻疮膏递到张合手里。
张合双手接过，单膝跪地：“陛下恩重，老臣无以为报！臣此去，必率儿郎扫清边患，收拢流民。只是这烽燧和军屯重建，耗费极大……”
“钱粮的事，你不用操心。”刘禅抬了抬手，“朕已经准了你的折子。额外拨给你的两千石粮食，还有一百辆新造的陈仓车，全都在城外候着了。蒋琬在后面运来的物资，朕也会按月给你补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雁门的口子，给朕焊死！”
“诺！”张合重重抱拳。
他站起身，正准备翻身上马，眼角余光却瞥见太守府门前的空地上，一群工匠正围着一条人工开凿的引水渠忙碌。
为首的是个操着浓重关中口音的年轻人，那是马钧带出来的亲传弟子。他正指挥着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将一个巨大的木制齿轮卡进水槽中。
“起！挂榫！卡死！”年轻人扯着嗓子吼。
水流冲下，巨大的水轮缓缓转动起来，带动着屋内沉重的石磨发出闷响。不过几息功夫，雪白细腻的面粉就顺着木槽淌了下来。
张合停下脚步，看呆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水排都是用来冶铁的，这还是头一次看到用水力来磨面的，而且速度快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