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当轲比能终于带着残部退回草原深处的王帐老营时,他清点人数,发现只剩下了不足五千人的哀兵。十万控弦之士,南下时遮天蔽日,如今却落得个十不存一的下场。短期内,他绝无力量再次南侵。
王帐内,炉火黯淡。
轲比能瘫坐在狼皮大椅上,任由萨满巫医用烧红的刀子剜去他肩头的烂肉。他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帐外的风雪。
“我不认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退回老营的第一天,轲比能没有休养,他立刻召集了仅存的几名亲信。
“派信使!”轲比能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凶光,“分赴草原上所有与我大鲜卑有过来往的部落!去拓跋部!去慕容部!去段部!去宇文部!”
亲信们面面相觑,一人颤声问道:“大单于,咱们现在兵败如山倒,拿什么去联络他们?他们不仅不会帮忙,恐怕还会落井下石啊!”
“告诉他们!”轲比能猛地站起身,扯动了伤口,鲜血直流,“汉人的皇帝,掌握了比雷霆还要可怕的火器!今天死在雁门关的是我轲比能的兵,明天死在草原上的,就是他们!”
他咬碎了满嘴的沙土,吐出了一句狠话:“命人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洛阳,不,转达给太原的汉天子!汉天子今日以火器胜我,来日草原各部会联合向汉天子讨个公道!”
……
七日后,太原城。
初冬的阳光洒在太原南门的城楼上,刘禅穿着一件单薄的披风,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
城墙下方,是夹道欢迎的太原百姓和两万并州驻军。凯旋的队伍正在入城。
一匹雄健的战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马背上是满头白发的张合。他的身后,是那五千在雁门谷地佯败中负了伤、却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并州骑兵。他们虽然满身泥污、绷带染血,但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再也没有了被当做弃子时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大汉军人的骄傲。
当队伍经过南门城楼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但那个调子,带着并州特有的苍凉与高亢,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市的情绪。歌声像风一样蔓延开来,从城楼到街巷,从军营到民居。
“大汉一战却北狄,雁门关外血未干!”
“铁马冰河入梦来,从今并州是汉关!”
几万人的合唱,粗糙,没有音律可言,但那股子把百年憋屈一吐为快的激昂,直冲云霄。
马背上的张合听着这首歌谣,浑浊的老眼渐渐泛红。他抬起头,看着城楼上那个迎风而立的年轻天子。
刘禅微微仰着脸,闭着眼睛,似乎在细细品味这歌声中的每一丝重量。
就在这一刻。
“报——”
一名浑身包裹在泥浆里的斥候,从东门方向狂奔而来。他跌跌撞撞地挤过欢呼的人群,扑倒在张合的马前,嗓子已经嘶哑得变了调。
“张将军!太守大人!邺城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