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报。”胡遵深吸了一口气,“这两天,城里涌进来的难民里,混进去了不少鲜卑人的细作。他们汉话说得比我们还溜。他们混在军营外围,私下里给兄弟们许诺。只要并州军愿意倒戈,打开城门,鲜卑大单于不仅保证不杀一个降卒,还允许我们带着家眷北迁到草原深处。不仅赐给牧场和牛羊,还永世免除赋税劳役!”
“降汉不如降鲜卑的说法,已经在底层士兵里传开了!”胡遵猛地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大帅!兄弟们不怕死,可兄弟们怕断子绝孙啊!要是十天之内,家眷的事情再没有个明确说法,这城里……不是哗变,就是开门投鲜卑了!”
密室里静了下来。
张合握着那张血书,手背上青筋鼓起。他太清楚底层军心了。当生存的恐惧压倒一切时,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大汉正朔,在那些连老婆孩子都保不住的大头兵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研墨。”
良久,张合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案前,没有用平时的公文纸,而是直接扯下了一块干净帛书。他没有写客套话,也没有写表功的废话,只用克制却焦急的措辞,将太原城内的危机一五一十写了下来。
“急递洛阳,八百里加急,亲手交给大汉天子。”张合将信封好,递给胡遵,“告诉信使,跑死马也不能停。大汉要是真想要这并州,就必须在这个死局里,给我们这帮无家可归的野狗,指出一条活路!”
……
时间一天天过去,太原城内的火气越压越紧,只差一点就要炸开。
第五日,黄昏。
残阳照在太原城南门外的官道上,一片暗红。
“报!”
一声嘶吼从城外传来。一名斥候骑着口吐白沫的战马,疯了一样冲到南门城下。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像破风箱。
“急报!大汉天子御驾亲临!距太原南门不足二十里!”
这声嘶吼,让城墙上乱成一片。
张合正在南门城楼上巡视,闻言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刚冲上城楼的斥候衣领,厉声喝问:“你说什么?天子御驾?带了多少兵马?是不是大将军魏延的后援到了?”
斥候喘着粗气,眼神发直:“没有大军!大帅,没有大军啊!队伍规模很小,前方虽然打着天子的仪仗,但随行的……随行的只有大约三百名白毦亲卫!全是轻装骑兵!”
张合浑身一震,猛地推开斥候,几步跨到垛口前,极目远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