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月闭关之后,巫台依旧高耸。
天下在霸主夏国的协调之下,并无什么大事发生。
夏启乃是一位合格的方伯,在位期间压制四夷,平衡诸国,更宰割天下,大力扩张夏国版图。
只可惜,他终究年事已高,做了十年的方伯便暴疾而死,死前思索再三,终究是将夏侯之位传给了幼子——余!
当时这一出还闹得天下沸腾,有立长、立幼、立嫡、立贤之争……但余靠着自身的巫觋修为、还有巫台弟子的身份,终究勉强获笑到最后,击败了所有兄弟,晋位夏侯。
他治理之下的夏国依旧强盛,对荆国同样十分恭敬,年年朝拜。
转眼间又是二十年寒暑。
……
大荒历两万一百七十年。
荆城,巫台。
素手持一枚龟壳,丢入火焰之中焚烧。
继而,他的视线无限拔高,仿佛看到了天地之广阔。
而在一座小城角落中,一名满脸污秽,穿着破破烂烂的中年,龟缩在一处土墙之角,默默望着人群。
“好脏的乞丐……”
“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何手脚都被打断了?”
……
附近行人路过,连忙以袖掩面逃离,一个愿意救援的都没有。
“我……我是王啊!”
舟喃喃一声,从喉咙中嘶吼出话语。
只可惜,他的舌头都不知怎么打结了,说话模糊不清,声音又太低,根本无人听闻。
哪怕听闻,大概也只以为是个笑话。
“哈哈……我乃荆天子——舟!”
“我……”
舟好似回光返照一般,强行支撑身体,手舞足蹈起来:“我是大王!我是大王啊!”
“哪里来的疯子?”
围观的人群一下散开,生怕被这个浑身恶臭的乞丐触碰到。
唯有几名巫觋打扮的人,对视一眼,眸子中泛起一丝惊恐。
“嗬……”
舟狂吼几句之后,终于好似燃尽一般,倒了下去,变成一具尸体。
……
巫台之上。
素眼眸冰冷,淡漠望着这一切发生。
顺着舟死亡的因果,他甚至能看到舟被驱逐之后所经历的一切——被劫掠、流离失所、身受重伤……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一旦运气变坏,就只会变得更坏,没有挽回的可能。
而舟毫无疑问,是掉落斩杀线了……
古代蛮荒之时,这种斩杀线更高,而他之前又太过懈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或许,唯有想要借助其身份、奇货可居的诸侯,才有可能暗中资助他,奈何有东君在,天下上百诸侯无一人敢于违抗禁令……
“其生而为君,荣耀加身,其死不若匹夫!作为被放逐之君,这样的下场,也算理所应当。”
素可不相信人会学好,哪怕学好了也只是被逼的,心中必然埋下怨恨的种子。
放逐多年,再迎接回来为王,只是童话而已……
“开始了。”
他又望向巫麒殿。
就见仿佛巧合一般在舟死亡的那一刻,整座巫麒殿忽然轰鸣。
外界,无数灰白色闪烁,冲天而起,化为一抹朱红祥云。
哗啦啦!
一枚枚朱砂、铅汞、好似雨点一般落下。
银白与赤红交杂,化作一场大雨。
没有多久,便在巫台与王城之中,积攒了厚厚一层。
铅灰色的光华落下,笼罩整个巫台,有水火交杂、坎离汇合……继而化生万千生灵,其中既有巫师祭祀天地、也有血祭三牲、绘巫箓、施展法身之景……
在这一刻,无数在巫台修炼的小巫、灵巫……顿时觉得体内灵机翻涌,有幸运者连忙闭关打坐,突破了一层小境界……
“这……”
巫台第七层,蛮走出自家洞府,抬头望着那赤红祥云、朱砂如雨,喃喃道:“月……她成了!她成了大巫!”
一点失落在心中生出,继而就化为无尽的野望:“月既然能成,我也一定可以!”
嗖嗖!
一道道遁光落在第八层巫麒殿,望着那两扇由异兽把守的殿门。
这是赶来的灵巫,如今看起来有二三十人,各自驾驭玄妙,展露不凡。
蛮站在最前方,就听轰隆一声,巫麒殿大门飘然开启。
月依旧一袭巫袍、戴着青铜面具,缓缓从中走出。
在她身后,铅汞交汇、坎离汇合,化作一道难以言喻的神光,玄妙在心,神妙于外,带着一道光弧。
光弧之中则有种种巫师祭祀之景,念诵巫咒的声音不断从中传出……
‘不同了!’
蛮深刻感知到此种不同并非小巫突破灵巫那种巫力的跨越。
而是更加本质、玄妙的变化!
仿佛一步踏出,成就大巫,就与巫觋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