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
杰躺在床榻之上,神思有些昏昏沉沉。
虽然如今的宫殿比元在位之时更加金碧辉煌、恢弘浩大……但他依旧难以抵挡躯体的衰老。
毕竟已是高龄老人了,更不必说还几次冲击灵巫失败,大损元气……
呼呼!
烛火明灭不定。
忽然,一道身影浮现在王榻之前。
玄巫之光落下,杰立即感觉沉疴尽去,脸上浮现出两坨红晕,翻身坐了起来:“王兄……你是来救我的?”
“你大限将至,如今趁着身体还好,将继承人定下来,省得弄出麻烦。”
素的声音却十分冷酷。
这位‘杰’,或许是自暴自弃、或许足够聪明,哪怕完全掌握了荆国,也并未与巫台开战,反而大力支持巫觋之道的发展。
作为一位王者他以威严凌虐诸侯之国,废掉有不服苗头的晋国,分封三子,加强宗室实力。
又任命贤明之人为官,严明律法,百姓休养生息,人口繁衍……
可以说,是相当合格的。
只可惜,终究资质不足,难以突破灵巫。
或者说,素看穿了他心中的某些念头,因此没有提供帮助,只是冷眼旁观,终于落到这一步。
杰抬起手掌,望着上面的皱纹与老人斑,神色怔怔:“孤王听闻……蛮如今依旧能日食九牛、或九日不食……面目宛若中年。看来成就灵巫,的确能延年益寿,只可惜,孤王终究没有这个命……”
“你还需要分出心力治国,的确很不容易。”
素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这个王位,是你让给我的……”
杰苍老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多少昔日痕迹,双目失神,好似陷入某种回忆:“我虽有些不忿、窃喜……到了老了,才发现……都是一场空啊……当年,父王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过是保荆国五百年、还有想看看我罢了……”
素仿佛猜到了杰下一句想说什么,淡然摘下傩面。
杰全身一震,他看到了王兄还是跟二十岁一般年轻俊秀的脸庞,又躺了回去,望着重新戴上傩面的素,苦笑道:“王兄难怪要戴傩面,若被诸侯见到,特别是那些年老诸侯,只怕都要疯……这可是长生不老啊。”
“他们疯他们的,哪怕天下诸侯皆反,也不过是一一削平罢了……”
素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我戴上傩面,只是因为想戴,如此而已……”
“能一直如此随意,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杰想了想开口道:“我原本培养了好几个精明强干的儿子,但他们长大之后,都渐渐忤逆我意……临到老了,反而是乐姬生下的舟颇合我意,我欲立他为王……舟聪明孝顺,只可惜生于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性格难免有些软弱,要靠王兄你指点了。”
“允了。”
素答应一声,身形往后一退,已经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杰立即感受到自己的精力正在飞快消散,连忙喝道:“卫兵!将舟带来……另外,通知诸宗室、大臣……孤要立太子!”
没有多久,一名妇人带着一名大概十来岁的孩子来到寝宫。
“父王!”
舟跪了下来,只知道哭泣。
“孤知将死……你日后,内事不决,可问‘昭’,外事不决,则问‘起’……若这两者都不可信,再问你的王伯——大巫素。”
杰死死抓着舟的手掌,眸光好似鹰隼一般,在乐姬身上扫过:“我知尔等忌惮我王兄……但能保我王家天下的、还是大巫素,你要如侍奉我一般侍奉大巫素,明白没有?”
乐姬连忙跪下,泪流满面道:“妾身知晓了……”
“好了,将大臣宗亲都召进来吧……”
杰躺了回去,身上的气机仿佛在刹那被抽空,变得无比苍老、虚弱……
“王命,众臣与宗室入殿!”
伴随着卫兵声音,一位位臣子与宗亲走入殿堂。
夏启见到原本自家意气风发的兄长落到如此地步,心中不由同样苦涩。
他的年纪比杰小上一轮,但也就是那样了,恐怕天年不永。
这世间有无限美好,可惜人的生命终究太过短暂。
“孤王暴疾,恐知将死……孤王死后,由舟继承王位,昭、起辅佐……”
杰挣扎着说出一句,便吐出一口长气。
这一口气好似他体内最后的一点回光返照,当说完之后,整个人立即躺了回去,安详地闭上双眼。
“王上驾崩了……”
一干人等纷纷跪下,哭嚎声响彻云霄……
……
数年后。
‘大荒历两万一百三十六年,王崩,立王子舟,以昭、起为辅政……’
巫台。
月手中拿着墨笔,笔尖在竹简之上渲染开来。
继而,她手腕继续,在
‘舟即长,性暴虐,驱逐昭、命起自尽……王畿百姓惊惧,暗中以歌谣讽之,王大怒,命卫兵监察国都,搜捕千人,民惶恐,遂不敢言……’
月望着如往昔一般的巫台,叹了口气。
那位舟初登位之时,不过一懵懂童子,但伴随着进入少年,其心性也越发不定。
居然有驱逐老臣、暗害大将之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