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历两万零三十三年……毛民‘臣海部’来犯,大巫素登坛作法,尽灭之……”
“大荆部众人战战兢兢,不敢以名称之,欲举为‘素王’……素坚辞不受,曰‘我非王也,乃东君也’!于是以‘东君’为号。”
……
月神情凝重,一刀一刀地在白色骨片上划着文字。
素,不,东君说过,部落要有历史,要有史书。
于是她这位学了巫文的小巫,便开始著史。
并且,东君说,日后还会设立专门的史官,骨片与泥板终究不便。等到日后,还会用笔,写在纸上。
由于骨片不大,能刻的字太少,对手腕发力也很高,月刻完一片白骨之后,也不得不停下,回想起当日情景。
‘其实在那一日……元都准备让位了,但素坚持不当首领,只自号‘东君’……东君是什么意思?’
她走出帐篷,发现附近的部落民都恭敬地向她行礼。
经历当日之事后,大荆部建立了对巫的敬畏!
到了如今,哪怕是狩猎队那些服用灵物的勇士,见到东君大人都会不自觉地退让在路边,跪地行礼,眼眸中满是狂热与虔诚之色……
月来到瀑布旁边的木屋,见到一名少年早已等候着,是‘蛮’!
他见到月过来立即得意地展示着手中的‘巫器’——那是一串用兽牙编织而成的项链:“看到没有?月!我也晋升小巫了……这是东君大人赐予我的巫器!凭借着它,我能施展更多厉害的巫咒了……”
月暗自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蛮争吵,敲了敲木门,恭敬道:“东君大人,月来了……”
“进来!”
伴随着一个声音,月深吸口气,走入木屋之内。
地面之上,种种水雾翻滚,带来清凉之感。
月见到东君大人依旧如往常那般,神情冷淡、盘膝而坐……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根本不能令他动容分毫。
而此时在东君大人手中,还有几根白色的草?
这似乎是一种占卜之法?
“月,你来得正好……看一看这卦象。”
东君笑了笑,开口道:“我父亲早晨过来,告诉我母亲怀孕的消息,这是我做的占卜,你来看看,这一胎是男是女?”
卜筮之法,月也算涉猎过,当即上前,看着那几根蓍草,沉默片刻,开口道:“此胎,当得男……并聪明伶俐……只是,东君大人,从卦象来看……”
月有些急切,想要说什么,却见东君已经将那几根蓍草丢进火堆,笑吟吟地望着她:“占卜之术,诸多不准……更何况,一薪之火如何煮海?数滴之雨如何覆灭山火?因此不必想太多……”
‘是啊,我的占卜之术,怎么比得上东君大人呢?’
月当即接受了这个说辞。
就见东君缓缓走向屋外:“……你们这些小巫要学会斗法、学会杀人……我不会总为部落出手,而征服附近的毛民部落、还有对敌南方九黎之事,都要交给你们了。”
素觉得只要这些小巫师好好学,这完全不是问题。
毕竟普通小巫只要有所准备,放倒几个先天神魔问题不大。
而若到了‘灵巫’之境,那就是更是天与地的差距了。
‘东君之号……还不错,虽然大日【值岁】无法复活,但必须掐灭祂的每一丝可能……这位置,我提前占着最好。’
东君凌空而立,看着下方这些小巫,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巫者,初入门径者,为小巫,能登坛做法,感应天地自然之灵者,为‘灵巫’,妙彻诸多玄理……”
“大巫者,通天彻地,你等先不必深究……”
“那大巫之后呢?”月忍不住询问道。
“大巫之后,那是我也在摸索之境,或许,可强名之曰——‘巫神’!”
东君淡淡道:“若世间有神,这必然就是了……”
他只是一句,却令下方不少人眼眸之中都浮现出热切之色……
……
大荒历两万零五十三年。
大荆部。
不,与其说是部落,不如说是一个小国。
不仅修筑了一圈城墙,内部按照各种居民区以井字排列,更有冶铁、耕作、畜牧、造纸、织布等百业繁盛。
一支披着铁甲的军队缓缓通过城池大门。
“这次王带领我等征伐北袅部,依旧全胜而归啊……”
“据说,巫师‘蛮’一人就拿下了十几头先天神魔……”
一干人族男女老少纷纷围观,与有荣焉地道。
蛮如今已经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一袭黑衣,面色阴沉,脖子上挂着那一串兽牙项链,手中还持着一根白骨权杖。
“各位将士……王已经在宫廷之外准备了美酒美食,庆祝我等一统北方。”
传令的官员满脸喜色,又来到‘蛮’的面前:“尊贵的巫师大人,还请移步王宫,王上特意准备了盛宴……”
“哼,不必了……”
蛮一扭缰绳,他麾下那头白甲犀牛异兽顿时打了个响鼻,向巫台而去。
在王都之中,巫台乃是比王宫更高的建筑,甚至在国人心中充满敬畏。
因为……那是‘东君’修巫所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