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走到哪儿,都是被一众亲友旁人捧着围着,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目光的中心,连执掌钟家大半辈子的老爷子钟立丰,看向他的眼神都满满都是赞许与期许,把他当作钟家未来的顶梁柱看待。
可如今呢?连自己枕边人都被人当众揭了短,他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钟建彬的话像一把钝刀,不流血,却一刀刀剐在他引以为傲的尊严上。
更讽刺的是,他竟无法责怪杨语彤。他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自从谢小竹失忆后态度骤变,杨语彤便一直如临大敌。她怕的不是谢小竹本人,而是谢小竹背后那个掌控钟氏、手握实权的钟建彬。她想探听消息,想抢占先机,想帮他抢回继承人的位置,可是她太少看钟建彬了。
钟立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如古井无波,却让整个席面骤然压低了气压,就说了两个字:“够了。”
满厅瞬间又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只等着老爷子发话。
钟立丰没看杨语彤,反而转向钟建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阿聪,你媳妇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往后,管好你的人。”
钟建聪喉头猛地一哽,只觉得老爷子口中这简简单单的“管好”两个字,压在他心上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连忙垂下头,恭恭敬敬应声:“是,爷爷。”说出口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来。
“明白就好。”钟立丰淡淡道,随即转向莫元茂,“莫管家,把鲍鱼和松鼠鳜鱼撤了,换两道清淡的上来。”
莫元茂立刻弯下腰躬身应道:“是。”
他朝门外候着的佣人递了个眼色。不多时,与鲍汁扣辽参被悄然端离主桌,换上了清炒芦笋和山药枸杞炖鸡汤。
杨语彤垂首坐在原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她知道,这一局,她输得彻底——不仅暴露了手段,更在老爷子心中落下了“不安分”的印记,老爷子本来就对她印象不好,这下雪上加霜了。
钟秀灵嘴角微扬,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仿佛刚才的风波与她无关。
钟淑琴则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箸瑶柱酿节瓜,目光掠过杨语彤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田蕴惠今天的话特别少,非必要都不会出,这时却温声对谢小竹说:“小竹,要是不舒服就先出去透透气,别硬撑着,怀孕就是这样,容易闷着。孩子要紧,不必拘着这些礼数。”
其实平日时谢小竹跟田蕴惠的关系真的一般。
一般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平时没有来住,遇到也只是客套寒暄几句。可此刻田蕴惠这一句“孩子要紧”,明显是向谢小竹示好。
谢小竹刚要答话,钟建彬已先一步开口:“四婶说得对,竹子,你去偏厅歇会儿吧,我让阿青陪着。”他的语气透着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