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郑则庆幸自己当初听了爹的劝,花大价钱买那几本落灰的书一点不冤,不然真被小宝问住了。
还得识字啊,还得读书啊。
如此想着,抬头对上小宝懵懂疑惑的眼神,忽又笑了一下,他转念想到,怪不得爹不赞同小宝看话本……书与书原真有所不同,瞧吧,看话本的孩子听人说话也听不明白。
郑则说:“要说厉害……自然还是县令厉害,不过常人只知县衙有县令,往往忽略衙内其他人。”
他把前不久在家读《商门十讼》时了解到的,县官办案流程及差遣调度的部门分工,慢慢道了出来。
“县令三年一任,到期便调往别处,衙门里头却有一班永久盘踞的差人,如主簿、书办、捕头、仵作、狱吏走卒等,他们大多是本地人,只要不犯事不惹祸,将一辈子扎根县衙任职。”
“就说我们吧,往返永安镇送货好几年,才对这个地方稍稍有所了解,”郑则分析道,“外来的县令肯定也一样,刚上任时,大多依赖于衙门差人提供的信息开展治理,若是县令性格软弱……”
“我知道了!”
周舟抢话,他不满地瞪了汉子一眼,“小则你好啰嗦,铺垫那么长,你怎么不从千百年前开始说起?”
“我又不傻,你直接说:项掌柜的亲爹,和衙门一众做事的项姓差人在永安镇有势力惹不起,县太爷的治理可能会受牵制,我能听不明白嘛?”
“——”
郑则怀疑夫郎饿急眼了。
周舟说完呼呼拨了两口饭,接着道:“精彩,真精彩,可惜闻百事跑了,不然还能再问几个问题。”
项掌柜为何自立门户?
王三爷和项巡检是不是情敌?
王小少爷和高家二公子如今怎样了?
哎呀呀,说不准,真能叫他挖出话本一样夸张离谱的爱恨情仇呢!
郑则将菜碟往他面前挪,“下次再打听吧,明天一起出门逛逛,想买点什么?”
周舟喝了一口汤,肚中有热食后全身变得暖洋洋,他舒服地动了动桌下的脚说:“娘亲让我买点香料回家,说永安镇卖得比较便宜,八角花椒桂皮都带点,我也怀念香茅的味道了,明日去问问吧。”
“小则,你有想买的吗?”
郑则本想说没有,开口前,脑中忽然闪过郑怀谦趴在自己膝头撕红薯皮的画面,小屁股撅着,撕得专心致志,他笑道:“买点小孩玩的新奇玩意儿吧。”
夫夫俩在永安镇逗留了几日。
周舟高兴坏了,白日在外头狂走,傍晚回客栈依旧拉着人兴奋说话,饭都多吃了两碗。
一天夜里,郑则小腿被踢了一下,惊醒后听得怀里人喃喃道:“便宜点吧老板……”
这是砍价急跺脚了吗?郑则失笑,拉高被子裹住人哄道:“不买了小宝,睡觉吧。”
骡车在路上又走了两日,这日午后慢悠悠回到响水村。
周舟一下车就朝院门喊:“满满!阿爹阿娘——辛哥儿——”
“唔,哦?”满满回头。
粥粥哥回家了?
孟辛猛地站起身子,放开捏鼻子的手说:“大娘,粥粥哥喊呢!”
郑大娘晃了晃小娃娃,笑道:“你这个小孩儿,耳朵挺灵。”
孟辛立马放下手里的灶灰盆,欢喜往院门奔,嘴里应道:“粥粥哥!满满在拉屎呢!”
周舟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个消息味道有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