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触手在这样的状态下每一条都精确地锁定了远征军阵中防御力量最薄弱的位置。
那个阵亡的人是天羽一族的白翎。
她在虫族之王的触手穿透防御层的瞬间,用白羽法则化作了一层屏障——不是为自己,是为身后三十几位正在释放组合法则的天羽族人。触手击穿了她的白羽屏障,穿透了她的身体。
但在穿透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化作了纯粹的白羽法则。不是闪避——是献祭。她的肉身融入了法则——法则不是替她承受攻击,而是将攻击吸收后反方向扩散进了虚空中。触手击穿她的位置发生了剧烈的法则共振——共振不是伤害性的,是阻断性的。它将触手的后续攻击完全阻断在了这个点上。
虫族之王的触手被迫缩回。
白翎的身体已经从那个位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散落在虚空中的白色羽毛——每一片羽毛都还在发着微微的光芒。
明叶看着那些光芒,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发抖,在愤怒,握紧了拳头。
空间法则的光在她的指节上燃烧。
“它的防御模式——把所有空间的穿透力都屏蔽了。攻击不能靠空间搬运送达它的体表——要靠物理推进。”她说,“太虚一族的虚空通道可以降低空间黏度,天羽族的风之法则可以推进速度,龙渊的战刀负责破甲,深渊的吞噬负责阻挡它的触手反击。四个种族——四种法则——在同一时间作用于同一点。”
“那不是复合打击序列。”夜千寻说,“那是同步复合打击——同时释放四种配合法则。操作难度——复合序列的十倍以上。”
“做得到。”
说这话的不是明叶——是明血炎。
他站在明叶身边,万法归墟在他身后展开了它的全貌。那个空白的框架上,此时已经不再空白——它变成了一面镜子。不是反射光——是反射法则。每一个站在他身后的虚冥境的法则能量,都被这面镜子捕捉到——不吸收,不协调——只是完美地反射出来。
反射出来的不是能量束——是能量场。一个覆盖了整个远征军的、由两万三千种法则共同编织的能量场。这个能量场内的每一寸空间中,都同时存在着所有法则的影子。
“同步复合打击——需要所有法则同时作用于同一点。”明血炎说,“不能有延迟。零延迟——由万法归墟的反射场实现。从我这里反射到你们每一个人——反射回来的气息已经经过了所有人的法则叠加。你们不用自己去协调——你们只需要同步释放。我的反射场——会把你们各自的法则在同一点上叠加在一起。零延迟。”
敖战将战刀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刀身上的法则符文在万法归墟的反射场中闪烁出了所有人法则的光芒。
天羽族人——白翎不在之后由副统领白鸢接替——展开了所有天羽族人的光羽。光羽不再是白色的——它们在反射场中变成了所有人法则颜色的混合。那种颜色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它属于所有人。
太虚族人的虚空法则在反射场中变得不再虚空——虚空之内,满是其他人的法则投影。深渊族人的吞噬裂谷在这个场域内没有把人吸进去——它敞开的是自己,让所有人的法则进来。
“开始吧。”明叶说。
同步复合打击的第一击就产生了之前所有攻击叠加起来都达不到的效果。
不是威力更大。
是精准。
虫族之王的防御模式被精确地拆解了。虚空法则解除了空间黏度——让攻击可以毫无阻力地到达目标体表。
风之法则将推进速度提到了极限——从发射到抵达的时间趋近于零。
战刀破甲劈开了防御外壳——然后毁灭法则在裂开的甲壳内绽放。但在这四重打击到达的同时,吞噬裂谷已经在虫族之王的触手反击路径上张开——触手的能量直接被裂谷导向了另一个方向的虚空,攻击在到达远征军之前就被卸掉了九成以上。
一击。
虫族之王的主躯体上出现了一个更大的贯穿伤。
它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意念——是声音。从它躯体的核心位置发出的一种类似于尖叫的震动。那不是疼痛——虫族之王没有痛觉。那是它在声嘶力竭地发动最后的防御反射。
从塔底的四面八方——那些被断开的记忆节点——突然同时发出了光。
不是它自己的光。
是被它吞噬的那些文明——他们在被吞噬前留给虫族的最后诅咒。
虫族之王在吸收记忆碎片的时候,吸收的不只是基因和力量——它也吸收了那些文明的恐惧、绝望和愤怒。它一直用自己的意志压制着这些负面情感。但现在——它的意志在同步复合打击下开始动摇,那些被压制了无数轮回的情感——一股脑地从记忆节点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攻击。
是反噬。
虫族之王开始被它自己的记忆撕碎。
从内而外。
决战在那一刻结束了。
虫族之王的主躯体在自我反噬中无限膨胀——膨胀到越过了临界点之后,它就不再是一只虫子了。
它是一个正在坍缩的记忆黑洞。
它吞噬过多少文明——那些文明的碎片就在它的体内形成了多少拉扯力。每一片碎片都在拽着它往不同的方向去——它的身体被拉成了无数根细丝,每一根细丝都是一段记忆的落幕。
明叶下令所有人撤退到塔底区域外。
她在撤退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坍缩的区域。
在狂乱的记忆碎片中——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和本宇宙几乎一模一样的世界。有星辰,有大海,有修炼者,有飞翔的船只。然后那个世界被虫族吞噬了——在它被吞噬的那一天,虫族还不是现在这个形态。那是一种很小很小的虫子——小到几乎看不见。它们在那个时候不会战斗——只会钻进土里,等待下一个猎物。
后来它们学会了吞噬。
再后来它们学会了进化。
再再后来——它们学会了建造塔。
明叶转过头,不再看那一幕。
远征军从塔底退出时,塔的结构已经开始全面崩溃。失去了核心意志的塔不再维持自身的有机循环——那些管道中的暗绿色流体停止了流动,在管道中凝固成了一种暗色的硬块。塔表的甲壳开始风化成粉——风一吹就扬起暗绿色的尘雾。
她站在塔外的前线平台上,看着那座陪伴了虫族无数轮回的巨塔,在虚空中一点点地剥落、飘散。
龙死了。母巢死了。王死了。塔也死了。
但塔死了并不代表战争结束。这意味着——虫族的整片异界生态都将失去中枢。失去中枢的生态系统不会立刻死亡——它会进入一个极其混乱的暴走状态。虫族那些没有被王级单位控制的低等级虫族,会在生态崩溃中本能性地向外逃生。
异界之门是它们唯一的出口。
“麻烦还没有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