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王的真身在塔底的记忆存储区下方被找到了。
不是囊体中的那个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只是它曾经吞噬过的一个异族强者的遗骸——被虫族吸收后改造成了一个用于对外传达信息的工具。
真正的虫族之王从来没有离开过它自己建造的记忆深渊——那片吸收了无数轮回文明残骸的区域。
它的形态不能用任何词汇来描述。
因为它每一秒都在变。
明叶眨了三次眼——在这三次眨眼之间的时间里，虫族之王变换了至少十二种形态。
她的智慧无法完全解析这些形态的意义——它们分别属于虫族在十二个不同时期吞噬过的十二种文明的某种生物。
有些形态看起来像是星盟各族的远古祖先——不是巧合，是虫族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吞噬过一个和本宇宙生命形态极其相似的世界。
它的形态切换不是变身——是记忆的快速轮播。它已经不再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个体了。
它是一个活的档案馆——存储了虫族所有被吞噬文明的碎片。它的意识就是这些碎片的总和。碎片太多了——导致它没有一个稳定的自我。
它在记忆的海洋中漂流，时而以为自己是这个文明的战士，时而以为自己是那个种族的母亲——然后在下一瞬间又切换回虫族之王的身份。
“它疯了。”明玄低声说。
“疯了也是王。”明叶说，“疯子的攻击没有任何规律。”
明叶没有说错。
虫族之王的攻击方式，在接下来的四小时里变换了超过四千次。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法则模式、不同的能量形态、不同的攻击轨道。它不是在做战术调整——它是在随机轮播。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预判空间。
远征军的第一波试探攻击吃了大亏。
明炎的一记毁灭之花，打在虫族之王的身上——毁灭之力将它的一部分躯体烧成了虚无。
但被烧毁的躯体在三息之内就用另一个文明的记忆碎片重新生长了出来——新长出来的那部分根本不是虫族的组织结构，而是一种谁都没见过的、由纯粹能量结晶构成的半透明体。
那种能量的感觉和天羽一族的白羽法则有一种隐约的相似——但经过了某种彻底的扭曲。
明叶的空间切割切中了它的身体左侧，切下了一块如山大小的躯体。
那块躯体从主体上剥离后，不是落向地面腐烂消失——而是自己站了起来。它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拥有虫族之王在那个瞬间所承载记忆的一个碎片化身。它有自己的攻击方式——和主体完全不同。然后被敖战的战刀劈碎了。
但劈碎一个就长出两个。
劈碎两个就长出四个。
“不要切它。”明叶立刻改口，“它被切掉的每一块都会变成独立个体。它的本质不是生物——是记忆的容器。你切开容器，容器里的记忆就会独立出去。不要切割——要一次性整体焚毁。”
但整体焚毁的难度大得不可想象。
虫族之王的体型——如果那可以被称作体型的话——在整个塔底区域占据了极大的空间。
它不是规则的球形或类人形态——它的身体向四面八方辐射出无数条管道型的触手，每一条触手都连接着塔底区域的一个记忆存储节点。
它通过这些触手不断地从记忆节点中汲取碎片——碎片进入触手后被编组成新的形态，然后投射在主体表面。
它每一秒都在变，不仅形态在变，连最基本的物理属性都在变——密度、温度、电磁特性、法则亲和度。
前一秒它的外壳是高温等离子态，毁灭法则对它有特效；下一秒它的外壳就变成了绝对零度的反法则屏障，毁灭法则打上去只泛起一点涟漪。
面对这种对手，任何单一法则都是对未来的猜测——你赌它下一形态恰好被你的法则克制。
明叶在第五个小时前，就开始推动一项，之前只存在于理论上的战术：复合打击序列。
这个序列的意思是——所有虚冥境不再同时攻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依次攻击。当第一个人的法则打上去时，虫族之王的形态会切换到抵抗这种法则的模式。
此时第二个人的法则立刻跟上——打的不是虫族之王的本体，而是它已经切换成型但还没来得及切换到下一种形态的那层防御模式。
战术原理很简单：利用它自身切换形态造成了短暂的模式固定。当一个形态被触发后，它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切换到下一个形态。这个时间极短——短到单个人无法利用。但两万人的连续不间断攻击——可以在它的切换间隔中塞进去成千上万的攻击。让它的防御模式永远跟不上。
理论——能实现吗？
“能。”明玄说，“空间搬运可以把所有人的攻击排好顺序搬运到同一点上。但搬运间隔必须压缩到极限——我的精神极限是每息搬运四千七百次。每息。如果超过这个数——我会在三十息之内精神力枯竭。”
“一次攻击需要搬运多少人？”
“不同的编队——不同的攻击类型。每人只打一下，打完立刻替换下一个。第一批四千七百人在一息之内完成攻击序列。”
“那开始。”
第一个四千七百人的打击序列发动了。
明玄的精神力在这一息中被压榨到了极限——四千七百道不同的法则攻击被他的空间搬运在同一个瞬间投送到了虫族之王的身上同一个位置。
每一道攻击都打在同一点。
虫族之王的形态在第一道攻击来时切换成了对抗虚空法则的形态——第二道攻击恰好是虚空法则，打穿了它还没来得及加固的防御。
第三道攻击是毁灭法则——在虚空法则撕开的裂口里直接渗了进去——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四千七百道攻击在同一个点反复地冲击，虫族之王的形态切换根本跟不上。
它的防御在那个点上——崩溃了。
一个几公里宽的贯穿伤出现在虫族之王的主躯体上。伤口内部漏出了记忆碎片的光雾——无数被吞噬文明残留下来的能量从伤口中流失。
但虫族之王在下一个瞬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它主动断开了所有触手对记忆节点的连接。
触手断开之后，它不再吸收新的记忆碎片。形态停止切换——稳定在了一个固定的模式上。这个模式是它在四千多种形态中精心筛选的——兼具防御力、法则抵抗力和恢复力的最优组合。
“它停止了随机——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理性的战斗机器。”夜千寻说，“吸收不到新记忆碎片——就不会再疯。不疯的虫族之王——其实比疯的更可怕。”
虫族之王固定形态后的第一次反击就造成了远征军自登陆以来的第一个阵亡。
它的身体在固定形态之后变得极其致密——致密到明玄的空间搬运都无法穿透。它的攻击方式也变了——不再是记忆形态的轮播，而是一种纯粹的、经过无数轮回优化的杀戮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