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竹接过那株裹着泥土的夜露草,仔细收进药篓里,动作轻而稳当,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李青剑坐在长凳的另一头,看着两人在晨光中蹲在竹匾旁研究那些叶片和根茎。月瑶说话时习惯用手比划,苏清竹则会时不时地从药篓里掏出小本子记上几笔。阳光透过混沌树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穿过河谷时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将两人低声交谈的尾音轻轻揉散了。
过了大半日,该认的草药都认了一遍。苏清竹的药篓里多了好几株裹着泥土的幼苗,夜露草、银叶藤、地脉苔,林林总总装了半篓。
月瑶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腿,朝李青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向苏清竹:下次来,等它们长稳了,我再教你辨认那些长在水边的。
苏清竹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语气平常却带着认真,那我下个月再来。
两人沿着河谷往回走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路边的草叶上又凝起了新的露水,在斜阳中泛着碎金似的光。苏清竹走得不快,一手护着药篓,偶尔低头看看里头的幼苗有没有被颠到。
她教得很好。走出很远后,苏清竹忽然说了一句,不是那种你应该知道的语气,是我们一起看一看的语气。
她确实很擅长这个。李青剑走在她身边,毕竟这片大地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看着从土里长出来的。
苏清竹没有再说话。但她护着药篓的手,又稍稍放轻了些。
回到青剑峰时,暮色刚起。
苏清竹在院子里找了一处靠墙的阴凉角落,将那几株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幼苗小心地栽进提前备好的陶盆里。她做这些事时动作利落而专注,像在布置一座微小而完整的阵盘,每一个环节都细心周到。
等它们长稳了,她直起身,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细汗,目光落在那几株刚刚入土的嫩苗上,声音平缓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我再拿给灵药师伯看看。
李青剑站在檐下,看着她在余晖中弯腰拨土的身影,没有接话。风穿过院子,将枫树的新叶吹得沙沙作响。那几株幼苗在晚风中轻轻摇了摇,仿佛在适应一个陌生的土壤,一个崭新的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