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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1章 白虎钳羊(1 / 2)

唐霖在梦魇中确实待得更久。他不仅未被那祭坛上的戴面具者制住,反而夺了一柄黑曜石短刀,杀穿了献祭的人群,一路闯到祭坛后方那道墨玉门前。

门上那条半人半蛇的浮雕睁开眼时,他便知道走不了了——门后转出一个浑身缠满锁链的人,四肢皆被铁链反缚,躯干纹丝不动,可那些锁链却如同活物般从他周身穴窍中激射而出,纵横交错,密不透风。

唐霖连出七枪,枪尖皆被封死,最后一链抽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贯出十数丈,肋骨险些断裂。

若非他以紫瞳术硬撼对方的精神印记,借着那一刹那的凝滞脱身而出,怕是魂魄都要被那铁链绞碎在梦魇里。

他将此事说完,众人心头皆是一沉——那锁链怪物若也镇在公输冢中,此行之凶险,怕是远超预料。

唐棠将青瓷小瓶挨个递过。那丹丸名曰“冰心丹”,乃唐门秘传的醒神良药——以雪莲子、冰片、辰砂三味为主料,佐以数十味清心凝神的药材,于霜降之夜以文火熬炼九个时辰方成。

丹丸朱红如相思子,入口即化作一股清凉之气,顺着咽喉直下丹田,随即炸开一片沁骨的凉意,将那些残留的昏沉与梦魇的余韵一扫而空。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铁牛咂了咂嘴,嘟囔道“跟嚼薄荷叶似的”;白扇闭目调息,眉心那道因梦魇而起的皱痕悄然舒展;蛇信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叹“这才活过来了”。

尹志平将丹药送入口中,只觉那股清冽之气如同一道寒泉自囟门灌入,将梦魇残留的阴翳一寸寸涤荡殆尽——心湖如镜,纤尘不染。

这种通体澄澈之感,与寒焰真气的霸道截然不同,更温润,更绵长,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雨。

唐棠反手探入腰间那只麂皮袋,指尖在熟悉的纹理上轻轻一触。此物自入莽山以来便未曾开启——这一路她凭的是唐门十余年累积的经验与直觉,此刻却不得不动用了。

袋口蛟筋微松,罗盘滑入掌中,约莫巴掌大小,盘面古铜斑驳,边缘錾刻的八卦方位与二十八宿星图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如脂。盘心那枚墨玉指针的末端嵌着米粒大的夜明珠,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

尹志平目光落在那只麂皮袋上,瞳孔微微收缩。十余年前,在蔡州城外的密林中,霍昭便是从这只袋中取出那柄六连发转轮火铳,拍着胸脯说要将唐门火器发扬光大。

如今袋口依旧,主人却已换了人——他将这贴身的物件给了自己的妻子,如同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交到了她手中。

唐棠将罗盘平托于掌心,对着月色缓缓转动盘面。目中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深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压得极低的铅灰色云层。

片刻之后,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罗盘上那根墨玉指针疯狂地旋转起来!

唐棠瞳孔骤缩,刚刚恢复了一些的银月脱口道:“针转不止,大凶之兆!”

众人虽多半不识这堪舆术语,却无不从她骤然变调的嗓音里嗅出了那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铁牛握着斧柄的手不由自主收紧,蛇信细长的双眼眯成两道危险的缝,连一向从容的白扇也将折扇攥得指节泛白,唐棠缓缓抬头,望向那片被月色染得银白的山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此地煞气之重,已非指针所能承受——再往前,这罗盘怕是要碎了。”

唐霖疾步上前:“姐姐,你发现了什么?”众人目光齐齐聚拢。唐棠面如霜凝,眼底掠过一抹被戏耍的后怕,深吸一口气,方才缓缓开口:“白日里看此处不过寻常山势,此刻月光一照才现了原形——”

唐棠转眸看向尹志平,知他也略通风水。尹志平却摇了摇头——他跟殷乘风所学不过是皮毛,此番局面已非他所能辨析,便沉声道:“还是请唐大小姐明示。”

唐棠指着罗盘上那依旧微微发颤的指针:“白虎钳羊。”

铁牛愣了一下:“大小姐,你说什么钳什么羊?俺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

唐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远处那片在月色下泛着银白光芒的山脊:“你们看那座山——白日里咱们从断剑峰上俯瞰时,只觉得它平平无奇。可此刻月色一照,它便现了原形。山脊的轮廓如同一头蹲踞的猛虎,虎首朝东,虎尾朝西,虎口大张,正对着咱们脚下这片谷地。而那片银白色的光——那是月光照在某种矿脉上才会有的反光,形如一只蜷缩的羊,恰好被虎口衔在口中。”

她转过身,面朝众人:“这便是‘白虎钳羊’——风水堪舆术中最凶最险的煞地之一。虎口衔羊,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咱们如今所站之处,正是那虎口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是真正的虎口深处——到那时,莫说梦魇,便是比这更恐怖十倍百倍的东西,都有可能从地底翻涌上来。”

白扇将折扇在掌中轻轻敲了敲,眉头微蹙:“大小姐,在下祖上曾做过几代算命先生,对风水堪舆之术虽不及大小姐精深,却也略知皮毛。这白虎钳羊固然是大凶之地,可常理而言,这等煞地莫说建墓,便是活人居住都要折寿损福。那公输庸乃是鲁班传人,学究天人,岂会不知这个道理?他为何偏要将自己的陵墓建在这般凶煞之地?”

唐棠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方才也在反复思量。公输庸不是寻常工匠——他是鲁班之后,是当世机关术的第一人。他选择葬身于此,绝非偶然,也绝非无知。唯一的解释——他需要这片煞地。需要这股从地底翻涌上来的、连活人都不敢靠近的阴煞之气。”

“需要?”尹志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错。”唐棠将罗盘收入怀中,“有些墓主人生前结怨太深,怕死后被仇家掘坟鞭尸,便会故意将自己的陵墓建在煞气最重之处——那些地方对活人来说是绝地,对死人来说却是天然的屏障。煞气越重,墓中的机关便越凶;阴气越浓,那些守护陵墓的邪祟便越强。这道理便如同养蛊——你投进去的蛊虫越毒,炼出来的蛊王便越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还有另一种可能。公输庸生前造的机关太过逆天,他自己都怕那些东西被后人挖出来、用在战场上、再造无边杀孽。所以他宁可将自己连同那些图纸一并封在这片煞地之中——让这片煞气替他守墓,替他隔绝所有觊觎者的窥探。”

铁牛将双斧往地上一顿,粗声粗气道:“那咱们还进去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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