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弯腰走进锅炉房。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
原本应该是放置锅炉的主间,锅炉已经被拆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水泥基座。
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和破烂的家具,地面上铺着几块木板和硬纸壳,算是简单的防潮措施。
七八个人或坐或躺在这些简陋的铺位上,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来。
有老人,有中年妇女,几人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大。
一盏自制煤油灯放在中央的水泥地上,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火光映照着这些人憔悴的面容,也映照出他们眼中复杂的神情。
好奇、戒备、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就这些了。”领头的年轻人站在门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条件简陋,让你们见笑了。”
林凡没有急着说话,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他的感知早已全面铺开,将这里的一切纳入探测范围——七个人。
没有武器,食物储备几乎为零。
墙角那几个塑料袋里装的应该是他们最后的存粮,目测不超过三天的量。
饮用水倒是有一桶,但看起来也不太干净了。
医生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那个伤腿的,再不处理,这条腿保不住了。”
林凡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那三个年轻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
领头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回答:“我叫刘磊,这是我妹妹,刘小雨。”
他指了指身旁那个女孩,又指向腿上有伤的同伴,“他叫赵鹏。”
林凡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扫向屋内其他几人。
刘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低沉了一些:“我们都是陆续聚在这里的。”
“最开始外出搜寻的主力有五个人,我、小雨、赵鹏,还有另外两个兄弟。”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周前,我们在一处废弃超市找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巢穴。那两个人……没能回来。”
屋内的气氛随着他的话沉重了几分。
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中年妇女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老人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就剩我们三个还敢往外走了。”刘磊的声音有些发涩。
“但我们力量不强,不敢走远,只能在附近翻翻捡捡,找些别人剩下的东西勉强度日。
即使这样,赵鹏也在前天受了伤——翻一处废墟的时候踩穿了楼板,小腿被钢筋划了一道大口子。”
他看了一眼赵鹏,眼中满是愧疚:“我们没有药,只能用布条绑着止血。
这两天伤口已经开始发黑了,我知道那是感染了……但我没办法。”
赵鹏被刘小雨扶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都有些涣散,但当听到刘磊提到自己的名字时,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声音虚弱道:“没事,我……死不了。”
林凡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看了医生一眼。
他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心。
在这片永夜笼罩的废土上,每天都有人在无声无息地死去,他救不过来。
但眼前这几个人,他看着他们挣扎,努力活着。
既然有能力拉一把,他就做不到袖手旁观。
医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二话不说,放下背包走了过去。
他在赵鹏面前蹲下,将那盏煤油灯挪近了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条脏兮兮的布条。
布条揭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脓液和坏死组织的腥臭味扩散开来,让旁边的刘小雨忍不住偏过头去,捂住了嘴。
医生面不改色,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
赵鹏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绷紧了,但没有叫出声。
“肌肉组织已经开始坏死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医生收回手,从背包里拿出消毒喷雾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我先给你清创包扎,控制住感染。但这只是暂时的,想要彻底治好,需要更好的条件和药物。”
他拧开消毒喷雾,对着伤口均匀地喷了一层。
赵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忍住了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