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思忖,一面执壶给众人倒酒,对每个人都说几句恭维的客套话,又讲了几个雅俗共赏的笑话。
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再无半分拘谨。
喝到酒酣处,沈修面泛红晕,眼带醉意,却偏偏精神抖擞。
他忽地站起,高举酒杯环顾四座,朗声道道:“今日饮此美酒,岂能无诗?在座皆为文人雅士,我们就以美酒为题,各人赋诗一首,如何?”
他话音未落,姜白石第一个拍案响应:妙极妙极!沈大人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诗酒趁年华,今日若不留下几首好诗,日后回想起来,怕是要悔青了肠子!
秦牧之也连连点头,端起酒杯在鼻端嗅了嗅,赞叹道:好酒配好诗,本就是千古美谈。沈大人既有此雅兴,我等岂敢不从?
柳湘莲本就生性豪爽,又兼涉猎极广,又爱凑热闹,也是举杯应和。
贾瑛面上虽然挂着从容的笑意,心里却暗暗叫苦不迭。
他一边慢慢转着手中的酒杯,一边飞速盘算:自己脑子里装的诗词典籍虽多,可那都是千锤百炼的名篇佳句,随便拎出一首来,都足以技惊四座。
但眼下这个场合,若真拿一首惊世骇俗的出来,抢了所有人的风头,那不是交朋友,是结仇。
可若要胡乱凑一首平庸之作,又怕被人暗地里笑话,砸了自己苦心经营的才子招牌。
他正纠结间,姜白石已按捺不住,率先站了起来。
他醉意醺然,脚步微微踉跄,却仍不失文士风骨,一手执杯,一手负后,略一沉吟,便朗声吟道:
且揉春为酒,翦柳作新诗。醉卧松云下,归来有月知。
吟毕,他眯着眼环顾众人,脸上掩不住的洋洋自得。
这首诗是他近来的得意之作,意象清雅,意境悠远,尤其揉春为酒四字,被他反复雕琢了许久,自觉别出心裁。
今日能在沈修这样的前辈面前展示,他心中着实快慰。
秦牧之第一个抚掌大赞:“妙哉妙哉!白石兄此诗,起句便是不凡,将春日揉入酒中,何等巧思!”
“后两句更是洒脱不羁,醉卧松云,唯有月知,真真道尽了我辈文人的旷达胸襟!”
沈修也捋着胡须,含笑评价:“白石贤弟这首诗,既有飘逸,又带着几分禅意,难得的是浑然天成,不见雕琢之痕。老夫以为,单凭这一首,今夜这酒便没白喝。
他这话说得得体,既给了姜白石足够的褒奖,又不至于太过夸张,显出长辈的稳重。
贾瑛见状,连忙也端起酒杯,笑着附和:
“白石先生果然好才情!晚辈方才听那句醉卧松云下,只觉得满口余香,仿佛自己当真躺在松林间,头顶是流云,身边是清风。这等境界,晚辈不知多少年才敢企及。
这就叫商业互吹。你捧我,我夸你,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热热闹闹和和气气,这才是宴席上的生存之道。
姜白石高兴得满脸红光,连连摆手说着“过奖过奖”,可那上扬的嘴角和眯成缝的眼睛,分明是受用至极。
他重新落座时,还不忘朝贾瑛投去一个“小兄弟懂行”的赞许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