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满座的目光便已齐刷刷转向了秦牧之,他也是以诗文见长的老才子。
秦牧之将酒杯凑到唇边,却不急着饮,只让酒香在鼻端游走片刻,仿佛要从那桂花酿的醇厚中汲取几分灵思。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秦牧之忽然展眉一笑,执杯起身,声音清朗而沉稳:
一饮风烟净,再吟天地痴。心随流水去,梦与白云期。
四句吟罢,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侧首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湖面,仿佛那最后一句梦与白云期的余韵正追着月光飘向远处。
片刻后他才缓缓落座,面上笑意谦和,眸光却藏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这首诗他其实早就打过腹稿,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抛出来,今夜借着抱月楼的美酒和满座雅士的烘托,正是最恰当的时机。
众人又是大声叫好。
姜白石连声音都高了八度:“好个一饮风烟净”!牧之兄这一口酒下去,连世间尘氛都涤荡干净了,这是何等胸襟!”
“后面三句更是递进得妙不可言!从再吟天地痴的沉醉,到心随流水去的洒脱,最终收在梦与白云期的悠远,层层递转,一气呵成!
沈修也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之色:“牧之的诗风一贯清丽,但今夜这首却又多了一层通透。一杯酒下去,红尘万丈都化作了清风烟霭。”
“后两句更妙,流水白云,皆是去留无意之物,恰合我辈文人随性自在的品格,妙哉!
柳湘莲素来不喜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此刻却也真心实意地举杯相敬,叫道:
“秦先生这首诗当真好!特别是那句再吟天地痴,读来痛快!”说着便猛饮了一杯。
贾瑛当然也不能落下,笑着评价道:“方才白石先生那首是清雅出尘,牧之先生你这首却是旷达悠远。”
“特别听到最后那句梦与白云期,晚辈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分,仿佛要随着那白云飘出窗外去了。”
秦牧之的诗余韵未散,沈修已缓缓站起身来。
他到底是官场中人,即便饮酒赋诗,举手投足间仍带着几分持重与从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先举杯环顾四座,目光温和地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
沉默了约莫两三息的功夫,他才微微颔首,声音醇厚如杯中陈酿:“老夫这些年宦海浮沉,诗兴早已消磨了大半,今夜的句子若是拙劣,诸位可莫要笑话。”
说罢,略一顿,便吟道:
“酒遇知音饮,诗逢雅士吟。琼浆玉液润,共醉此良辰。”
诗句平实,并无太多奇崛之处,胜在情真意切、质朴自然。尤其是开篇两句,把“知音”与“雅士”并列,在座之人听在耳中,都觉得被沈修看作知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姜白石是个马屁高手,第一个捧场地站起身来,高声赞道:“好个共醉此良辰!沈大人这首,看似素朴,实则句句见真情。”
“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今夜在座诸位,可不正是彼此相知的雅士么?我等能共聚于此,本就是一桩难得的缘分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抚掌,两眼放光。
秦牧之也跟着附和:“沈大人久居庙堂,却仍怀文士初心,单凭‘酒遇知音’四字,便见胸襟。这诗啊,越是细品,越觉得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