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站在里屋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变化。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门里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碎花外套还搭在沙发上,她没去拿。
姑姑。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平得像一碗静水,你骂也骂了,要打也打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刘爱秋转过身看她。
近看才瞧见,刘芳的嘴角有点肿,嘴唇比平时红一些,像是被人用力亲过。
她领口的扣子也扣错了一颗,露出锁骨旁边一小块皮肤,上头有个暗红色的印子。
刘爱秋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几秒,胃里翻了一下。
我想怎么样?她笑了一声,那笑跟哭似的,刘芳你问我我想怎么样?你在我家,吃我的住我的,我哪顿少了你的?从小到大,我对你没对云月差吧。
你对我好吗,买东西只有弟弟的份,过年的时候陈云月天天在我面前炫耀,对我冷嘲热讽,你难道不知道,你有一次阻止过吗,还是只有我生活得苦,才能衬托出你们的幸福,让你们有优越感。刘芳问。
刘爱秋愣了一下。
刘爱秋被她问得愣住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她脑子转得飞快,想找出什么话来反驳。
那不一样,刘爱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眼发紧,云月是我闺女,你……你又不是。
哦,这会不说把我当闺女看了,开始说心里话了,你不是我妈,我没有奢望你对我好,你那假惺惺的好,让我觉得恶心。
刘芳点点头,把这句话说得像在陈述天气,王建国是你亲丈夫,你忍得了就忍,忍不了你就去举报,别在我面前哭。
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
你给我站住!刘爱秋追上去两步,被王建国一胳膊挡了回来。
王建国的语气忽然软下来了,像换了个人:爱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芳芳这孩子命苦,她爹进去了,娘也没了,你让她怎么办,我……我跟她的事是我犯浑,可事儿已经出了,你闹大了,倒霉的是咱们全家。
刘爱秋被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肩膀僵得像两块木板。
王建国蹲在她面前,从底下仰脸看她,那张脸又陌生又熟悉。
这样,我明天给云月联系一下,机械厂那边有个岗位缺人,我想法子把她塞进去。
他握住刘爱秋的手,这回她没甩开,手凉得像从井水里捞上来的。
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钱、东西、房子,都能商量。就这一回,爱秋,就这一回。
里屋的门又开了一条缝。
刘芳站在门后,隔着那道窄窄的光线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王建国蹲在地上握着刘爱秋的手,姿态低得像条狗,可她知道这人骨子里是什么货色。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喝了一口放凉了的苦茶,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知道,她一点都不想陈云月过上好日子,那比她自己受苦还难受。
她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走了出去。
姑父,姑姑,你们慢慢聊,我去革委会自首,跟他们说我和你搞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