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足够的分量,“浪漫的火种,是树庭与浪漫之泰坦墨涅塔之间仅存的联系之一。”
“即便瑟希斯与墨涅塔之间的关系已无从考证,但那份火种对树庭来说是十分珍贵之物……以我在这边多年的经验,如果贸然取走,恐怕——”
“恐怕什么?”刻律德菈没有等他,直接越过他身侧,走到窗边。
她没有落座,只是站在窗沿前。她的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摇曳的枝叶和斑驳的树影,声音低沉却清晰:“恐怕那些学者们会不满?”
阿波罗尼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我理解你的顾虑,曳石爵。”刻律德菈的语气没有变,只是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在这里长大、求学,熟悉这里的每一条石阶、每一片树荫,也清楚那些贤人们的脾气。你不希望看到树庭与奥赫玛之间这层脆弱的关系破裂——这我明白。”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阿波罗尼脸上,“但现在,这层关系已经从内部开始朽坏了。”
阿波罗尼的眉头微蹙:“陛下是指……”
“元老院此次在黎明云崖所做之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他们用特制的油料,燃起黑烟试图遮蔽黎明机器的辉光。”
“将那些油料配方提供给元老院,并通过隐蔽渠道运入城内的,正是树庭的学者。”刻律德菈陈述着。
阿波罗尼站在原地,一时没有接话。
“是……哪几个学派?”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莲食学派与山羊学派提供了配方,赤陶学派与敬拜学派负责运送。”回答他的是爱丽丝。她的语气平静,“绳结学派向来专注于研究,与此次事件没有关联。曳石学派的贤人是你,出于对你的信任,我想同样没有涉及其中。但至少有四位贤者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对奥赫玛的暗算。”
阿波罗尼的嘴唇动了动,像在重复那些学派的名字。然后他沉默下来,目光垂向地面。
“那些学者们并非不能与奥赫玛共存,只是他们的立场远比想象中复杂。树庭内部,向来不是铁板一块。”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抬起目光,重新望向刻律德菈:“陛下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我自然清楚。”刻律德菈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压迫感,“但这并不是我原谅他们的理由,黎明机器一旦有闪失……你应该知道后果吧?”
“我不是来谈判的,曳石爵。我是来取回本来就属于逐火之旅的东西。”
她朝阿波罗尼走近了一步,声音平淡却认真:“如果你还担心树庭会因为失去火种而陷入动荡——那就让他们扪心自问,他们自己先做了什么。”
“我给过他们选择。站在奥赫玛这边,还是站在其他立场的选择。如今看来,有人替我选了另一条路。”
阿波罗尼垂下目光,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似的。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道,“我没有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