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余威渐渐散去,满院烟尘缓缓落定。
张海侠依旧静静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外面追兵随时可能折返,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张海楼脑子转得极快,眼下顾不上叫醒张海侠,反手一把扯过旁边被炸懵、倒地不起的士兵身上的军服和军帽,快速套在自己身上,又扯了一件轻轻盖在张海侠身上。
两人就地一躺,装作是被爆炸震伤、倒地不起的己方士兵。
屋内光线昏暗,碎砖狼藉、烟雾未散,满地都是伤员和狼藉,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那名带队的军官被刚才的爆炸震得气血翻涌、胸口闷痛,捂着胸口连连喘气,火气直冲头顶,咬牙低骂了一句:“两个疯子!简直不要命!”
他压下怒意,转头沉声询问仅剩的几名还能行动的手下:“人呢?往哪边跑了?”
张海楼趴在张海侠身侧,刻意压低嗓子,模仿士兵惶恐颤抖的语气,颤巍巍回话:“听、听动静……好像早就冲出去跑远了。”
混乱之中,没人细细分辨声音,军官不疑有他,立刻带着残余士兵急匆匆追出院外,顺着街巷往外搜捕。
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张海楼才猛地坐起身,长长松了口气。
可他刚抬头,视线落在身侧的张海侠身上,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暗处全程隐身的湄若,心头骤然一紧。
张海侠,醒了。
他明明睁眼了,身子也醒了,可那双眼睛彻底不对劲。
往日里温润沉静、温柔包容、永远会包容张海楼莽撞冲动的眼神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冷、极疏离的目光——像慵懒的小猫,好奇又陌生地打量眼前的人,不带温度、不带熟稔、没有半点兄弟情谊,全然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变化细微至极。
满心烦躁、又刚经历一场生死惊吓的张海楼完全没有察觉。
甚至他此刻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多多少少带着点委屈和生气。
他侧头看了一眼睁眼的张海侠,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没说话,直接转过头去,懒得主动搭话。
湄若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想来是张海楼心里又气又累,压根没心思细致观察,才错过了这惊悚的眼神异变。
两人不敢久留,张海楼拖着还晕乎乎的张海侠,又拎着被打晕的齐铁嘴,迅速撤离齐府,往长沙城偏僻隐蔽的小巷深处转移。
湄若始终隐身紧随其后,神识牢牢锁定张海侠,寸步不离。
他每一个细微的呼吸、每一次眼神闪动、肢体小动作,尽数落在湄若感知之中。
一路行至无人暗巷,远离所有耳目追兵。
被推着走了一路的张海侠,身上那股陌生疏离的冰冷气息,竟在一点点褪去。
那双陌生冷淡的眸子,缓缓收敛异样,一点点恢复成往日温润沉静的模样。
方才那副全然陌生的状态,像一场短暂附身、短暂夺舍的假象。
待彻底安稳下来,张海楼终于压不住心底积攒的疑惑和怒火,转过身,直面张海侠,开口质问一路以来所有的不对劲。
可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忍让、永远顺着他的张海侠,今天却突然长出了尖刺。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带锋,句句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