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峰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口停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袋口扎着。
吴峰沿着门前那条路往外走了大约一公里才坐上回村的中巴车。
车窗外的景色从灰白色的围墙和铁丝网逐渐变成了田野和村庄,他一路没有怎么往外看,低着头靠在座椅上,手指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吴峰推开院门,听到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面走。
他还没走到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了。
吴芝坐在轮椅上,轮椅停在门槛内侧,她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手扶着轮椅的扶手。
吴峰站在门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愣在了原地。
他看了一眼轮椅,又看了一眼母亲的脸,她的脸色不算差,嘴唇有血色,能看出是在康复期。
但她坐在轮椅上,双腿搁在脚踏板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
刘桂芹从屋里快步走出来,站在吴芝身后,手扶着轮椅的靠背。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阿霞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抹布,看到吴峰的时候,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
吴峰把塑料袋放在门槛旁边的地上,走到轮椅前面蹲下来,握住吴芝的手,握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妈,你怎么了?
吴芝没有回答,刘桂芹在旁边接话了,语速不快,像在慢慢把一段很长的叙述一段一段地展开:半年前,妈突发心梗,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当时我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是林向东先生和蔡婉莹小姐帮我们垫付了医药费,还派人送我们去县医院,做了手术,才保住了妈的命。
她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下一段话要不要说,然后继续往下说,但心梗之后,妈的右半边身子就不太听使唤了,所以现在只能坐轮椅,平时靠撑着拐杖能走一小段路。
吴峰蹲在轮椅前面没有站起来,他的手还握着吴芝的手,指腹贴着母亲的手背,那里的皮肤比几年前薄了很多,能清晰地看到皮下浅蓝色的血管走向。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妈的药费多少钱?我们欠人家多少?
刘桂芹摇了摇头:林先生说不用还。走的时候还给了我们一张名片,说以后阿霞长大了可以去云海找他们。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灰色名片递过去。
吴峰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东升集团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名片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贴着里层。
他站起来,看向刘桂芹,问了一句:陈友明这几年来过吗?
刘桂芹沉默了。
她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过了片刻她才说:没有。一次都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