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阳台上,晚风带着海水的咸味从远处吹过来,轻轻拂过窗帘的边缘,在室内靠近窗户的地板上投下一层不断变化的光影。
蔡婉莹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变温的茶,搁在膝盖上没有喝。
陈娟坐在她旁边,手里正在剥一个橘子,动作不快不慢,指尖沿着果皮的纹理一层一层地撕开,撕下来的皮堆在小圆桌的边缘。
蔡婉莹轻声说道:阿姨,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向东说亲戚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管不了。可是……我觉得不只是这样。如果真到了愿打愿挨的程度,那亲情是不是太冷了点?
陈娟把手里的橘子剥完了,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觉得甜,才把剩下的橘子递到蔡婉莹面前。
蔡婉莹接过去拿了一瓣放进嘴里,果肉在嘴里被咬破的时候,汁水在口腔里散开,有一些轻微的酸味顺着牙齿的缝隙,渗透到舌根的位置。
陈娟把手上沾的橘子汁在纸巾上擦了擦,然后靠在藤椅的靠背上开口了,语气跟平时聊天时差不多:你说得对。旁观的人要是自己有能力帮忙,却什么都不做,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蔡婉莹把橘子核放在纸巾上,叠起来放在桌角。但是帮了一次之后,如果对方一直来,该怎么办?比如阿霞家,亲戚之间因为帮来帮去,最后反而变成了仇人。
这种情况我遇到过。陈娟叹了口气,说道,以前也有亲戚来找过我,想让我跟向东说帮这个帮那个。有的帮了,有的没帮。帮了的,不一定记你的好;没帮的,可能心里会有怨气。
她停顿了一下,一脸为难的说,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有能力帮的,帮一下;没能力的,就算了。如果什么都不帮,亲戚之间就走不下去了。
蔡婉莹安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茶杯放下:阿姨,以后这些事也是我要面对的吧?亲戚、朋友、各种人情往来,都是躲不开的。
陈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蔡婉莹这话就差没提‘婚后’了。
陈娟把手搭在蔡婉莹的手背上,指尖没有用力,婉莹,以后家里的事情你看着处理就好。你按自己的想法来,能处理自然是好,处理不了也没关系。要是实在觉得烦,可以经常出去走一走,躲一躲。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逃避有时候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蔡婉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客气的那种,阿姨,我会尽力的。
……
春节假期过得很快。林向东在琼州待了将近十天,行李箱里多了一些特产。
离开的前一天,林向东让陈景把车开到县人民医院楼下,带蔡婉莹上楼探望。
吴芝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走廊拐角第一间,门半开着。她半靠在床上,垫了两个枕头在背后,脸色比刚入院时好了一些,嘴唇已经有了一点血色。
刘桂芹坐在床边凳子上,正在低头翻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阿霞坐在床尾,看到蔡婉莹走进来先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滑下来站在原地,两只手交握着,没有跑过去,也没有退开。
蔡婉莹走过去蹲在阿霞面前,没有抱她,也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我们要回云海了,最后来看看你们。”
阿霞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问:“姐姐,你们还会来琼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