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肘弯,脚上穿着一双拖鞋。
蔡婉莹坐在他旁边,钓竿夹在膝盖和栏杆之间,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屏幕的蓝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在海面的反光和头顶的日光之间形成了一层偏冷的光,正在逐渐被周围的暖色光线覆盖。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头发散开了一些,她抬手拢了一下,又放下来。
陈娟坐在船舱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跟林岩聊天。
林岩手里也拿着一根钓竿,但鱼钩一直没有沉到水里去,悬在水面上方几寸的位置。
船上的人都不急,阳光从头顶落下来,在甲板上形成一层持续的热度,木质的表面被晒得有些发烫,接触到脚底时会传来一层轻微的温热。
鱼上钩的时候蔡婉莹的竿尖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伸手拉线,拉了几下之后提起来,一条不大的鱼挂在钩上,在阳光下反着银白色的光。
林向东帮她解了钩,把鱼放进船尾的水桶里。
蔡婉莹重新把饵挂好,把线抛回水里。船上的安静没有被打破,只是被那层水花铺开的表面覆盖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和林向东等人的轻松惬意不同。
阿霞的生活,从早上四点就开始了。
天还没亮透,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
屋里没有灯,光线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长的不规则光区。
她走到灶台边把昨晚留下的剩饭热了一下,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吃完,把碗洗了放回原处,然后拿起门口那只蛇皮袋出门。
露水还挂在草叶上,沿着路面和路肩的土壤之间形成一层湿润的薄层,踩上去的时候,她的脚趾能感觉到那层湿润,正通过鞋底的缝隙渗到脚底。
她沿着村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海边,铁丝网在她面前展开,从东到西延伸出去。
她沿着铁丝网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网根处的缝隙,把卡在那里的空瓶子一个一个抽出来。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腰弯着,蛇皮袋在她身后逐渐变沉。
中途她蹲在路边喝了一口水,水是从家里带的一个旧塑料瓶装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包着的一小块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嚼得馒头从坚硬变得柔软,从干燥变得湿润,从完整变为碎片,再从碎片变为无形。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她站起来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了村子。
蛇皮袋快满了,袋口扎着,瓶身在袋子里互相挤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当她回到家时。
阿霞看到了舅舅的车停在门口。
阿霞心里一紧,急忙往屋里走。
还没进屋。
阿霞就听到舅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隔着一道墙,听不清内容,但那股语气她已经很熟悉了。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一种已经被习惯了的有恃无恐。